可奇异的是,除了最初那阵被颠覆认知的眩晕与无力,此刻她心中翻涌最烈的,竟然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近乎暴烈的平静。
像一场酝酿已久的风暴,在云层中积聚了所有能量后,终于认命般,准备迎接那必然的倾泻与毁灭。
既然避不开,既然注定是虐局。
那便……来吧。
她沈青崖,何曾真正怕过什么?
不过是看清了棋局的终局而已。不过是明白了对手(或者说,同谋)早已将灵魂都押上赌桌而已。
那她便奉陪到底。
看看这出名为“天命”的虐恋大戏,究竟能演到何种地步。看看他们这两个清醒的疯子,最终是会一同焚毁于这过于炽热的纠缠,还是能在灰烬中,找到某种扭曲却真实的共生。
放下茶杯,沈青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紧闭的窗扉。
银沙城夜风带着戈壁特有的干燥与凉意,呼啸而入,瞬间卷走了室内的沉闷与烛火的摇曳。冷风拂过她微热的脸颊和散落的发丝,带来一种刺痛般的清醒。
她仰起头,望向漫天冰冷的星子。
观星台上,谢云归说,他是她的孤影,她是他的明月。
可此刻,在这无垠的星空下,她忽然觉得,他们或许都是迷失在命运洪流中的、固执的星辰。遵循着既定的轨道运行,无法挣脱,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在特定的角度交汇、碰撞,爆发出照亮彼此、也灼伤彼此的光芒。
然后,继续沿着那早已注定的轨迹,滑向未知的、却必然充满痛楚与纠缠的深渊。
这就是他们的天命局。
认了。
夜风更疾,远处胡笳声呜咽,如同某种古老而悲伤的预言。
沈青崖站在窗前,身影在星光与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挺直如松。
眸中最后一丝茫然与挣扎,被这冰冷的夜风吹散,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接受了所有残酷真相的幽暗。
既然是天命。
那便,落子无悔。
无论前方是万劫不复,还是……在万劫不复中,开出唯一一朵属于他们的、血色之花。
她缓缓关上了窗。
将冰冷的星光与呜咽的胡笳声,连同那已然清晰的、沉重的宿命感,一同关在了外面。
也关在了,她与谢云归必将共同跋涉的、漫长而痛苦的未来里。
这出戏,是虐恋情深。
改不了了。
那便……演下去吧。
用尽所有清醒,所有算计,所有真实,所有……或许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藏的疯狂。
演到,曲终人散,或是……同归于尽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