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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戏中人。(1/2)

质子府邸的平静,在第五日午后,被一封泥金撒花、浮夸得近乎挑衅的拜帖打破。

彼时沈青崖正在书房,对着一卷新呈上的、语焉不详的西境商路异常报告蹙眉。茯苓捧着那封拜帖进来时,神色间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忍俊不禁。

“殿下,府外有人递了拜帖。自称……大月国‘西风商会’少东家,赫连逍。”茯苓将帖子奉上,补充道,“拜帖是直接插在府门铜环上的,来人未露面。”

沈青崖接过那帖子。入手沉甸甸,封面用金粉勾勒着繁复到近乎俗艳的西域蔓草纹,还洒了细碎的闪粉,在午后阳光下晃得人眼花。翻开内页,字迹倒是龙飞凤舞,力透纸背,只是那内容——

“久闻大周长公主殿下风仪绝世,才情无双,小可赫连逍,心向往之,寤寐思服。今特备薄礼,于城中‘醉月楼’设宴,斗胆邀殿下共赏西域琉璃盏、品大食蔷薇露。酉时三刻,静候芳驾,万望不吝赐见。”

落款处,“赫连逍”三个字签得张牙舞爪,最后一笔几乎要飞出纸外,旁边还画了个墨点,权作私印。

通篇词句,文白夹杂,用典生硬,语气轻佻又自以为是,活脱脱一个附庸风雅、财大气粗、又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口吻。

沈青崖指尖拂过那过分花哨的纸面,目光在那“赫连逍”三字上停留片刻,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笑意,转瞬即逝。

她合上拜帖,随手丢在案上。“知道了。”语气平淡无波。

茯苓有些迟疑:“殿下,这……赴约吗?这帖子来得蹊跷,言语也轻浮……”“西风商会”她自然知道,但少东家如此做派,实在令人皱眉。

沈青崖没有立刻回答。她重新拿起那份西境商路的报告,目光落在其中几处语焉不详的“疑似人为扰乱”、“货物神秘转向”的标记上,又瞥了一眼案头那浮夸的拜帖。

“酉时三刻,醉月楼。”她缓缓重复,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本宫倒想看看,这‘蔷薇露’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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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三刻,醉月楼顶层最奢华的“揽月轩”。

沈青崖只带了茯苓一人,乘着一顶不起眼的青呢小轿到了楼外。甫一踏入轩内,便被一股过于浓郁的混合香气熏得微微蹙眉——名贵檀香里混着甜腻的果香,还有一丝清冽的酒气。

轩内陈设极尽奢华,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栽绒毯,四壁悬挂着流光溢彩的琉璃灯,中央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已摆满了各色珍馐。桌旁,一个身影正背对着门口,俯身摆弄着桌上一套晶莹剔透的琉璃酒具。

听到脚步声,那人直起身,转过身来。

一身锦蓝色胡服,料子华贵,剪裁却故意做得松垮随性,袖口与衣摆用银线绣着些狂放不羁的流云纹。腰间蹀躞带上琳琅满目地挂着好些个镶金嵌宝的小玩意儿,随着他动作叮当作响。一头乌发未冠未髻,只用一根质地温润的墨玉长簪在脑后松松一绾,几缕发丝不羁地垂落额前颈侧。

正是那张沈青崖再熟悉不过的脸——谢云归。

只是此刻,这张脸上再无半分平日里的温润清雅、恭谨克制。眉梢挑着三分玩世不恭,琥珀色的眼眸(不知何时变了瞳色?或是光影错觉?)流转着毫不掩饰的兴味与恣意,唇角勾着一抹近乎邪气的笑容。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从内到外散发着一股“爷有钱有闲,爷就是来找乐子”的纨绔气。

他看到沈青崖,眼睛倏然一亮,那光芒亮得几乎有些刺眼。他几步迎上前,动作幅度大得带起衣袂生风,拱手行礼的姿态倒是标准,只是那拖长的语调和他脸上灿烂得过分的笑容,硬生生将礼节变成了某种夸张的表演。

“哎呀呀,长公主殿下芳驾光临,小可赫连逍,有失远迎,失敬失敬!”他声音也比平日清亮张扬了许多,带着一种刻意的热络,“殿下快请上座!瞧瞧,这琉璃盏,刚从西边波斯国运来的,通透吧?这蔷薇露,据说是用清晨带着露水的大食蔷薇花瓣酿的,香得很!殿下定要尝尝!”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或者说,刻意显得自然)地引着沈青崖入座,自己则大剌剌地在她对面坐下,一条手臂随意地搭在椅背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那眼神里的欣赏与探究毫不掩饰,甚至有些……露骨。

沈青崖依言坐下,姿态依旧端庄,只是抬起眼,平静无波地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谢云归——或者说,此刻的“赫连逍”——脸上那夸张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零点一秒,随即笑得更加灿烂,甚至带上了点无辜的意味:“殿下怎么这样看着小可?可是小可脸上沾了东西?还是……被小可的诚意感动了?”

沈青崖没接这话,目光扫过满桌珍馐和那套华美的琉璃酒具,淡声道:“赫连公子破费了。”

“破费什么!殿下肯赏脸,是小可的荣幸!”“赫连逍”大手一挥,一副浑不在意的豪阔模样,亲手执起那剔透的琉璃壶,为沈青崖面前的琉璃杯斟满深红色的酒液。动作间,袖口滑落,露出半截坚实的小臂。

“殿下,尝尝这蔷薇露!保证和大周的酒味道不一样!”他将酒杯推到她面前,自己则端起另一杯,仰头便是一大口,喝得急,几滴酒液顺着他下颌滑落,他也不擦,只用手背随意一抹,然后对着沈青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沈青崖垂下眼帘,看着杯中荡漾的酒液,没有动。

“赫连公子盛情邀约,不知所为何事?”她问,语气疏离,将“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潜台词摆在了明面上。

“赫连逍”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变得琥珀色的眼眸(沈青崖此刻确定,应是用了某种药水或巧技)直勾勾地看着她,里面的玩味被一种故作神秘的兴奋取代:“不瞒殿下,小可对殿下,那是仰慕已久!听闻殿下不仅身份尊贵,而且精通琴棋书画,才情过人!小可虽是个粗人,跑商的行脚汉,但也最爱附庸风雅,结交才俊!今日设宴,一是想一睹殿下风采,二来嘛……”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也是想给殿下提个醒儿。”

“提醒?”沈青崖眉梢微挑。

“是啊!”“赫连逍”一拍大腿,仿佛说到兴头上,“小可常年在西境商路上跑,消息还算灵通。最近那边啊,不太平!有几处往常太平的地界,莫名其妙闹起了匪患,专劫往王都来的贵重货队。巧的是,被劫的货里,总有些……不太方便明说的好东西。”他眨眨眼,意有所指,“更巧的是,三王子殿下,最近似乎对西境的皮货和药材生意,格外上心呢,手伸得……有点长。”

他说得眉飞色舞,语气夸张,仿佛在讲什么惊险刺激的市井传奇,而非关乎两国商贸与政局的大事。

沈青崖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琉璃杯壁。她当然听出了他话里指向三王子的暗示,也明白他刻意用这种“纨绔八卦”的方式传递信息的用意——既可显得他“无心”,又将重要的线索引了出来。

只是,看他这副挤眉弄眼、煞有介事的“戏精”模样,她心底那点因西境局势而生的凝重,竟莫名被冲淡了几分,反倒升起一丝……啼笑皆非的无奈。

这人,还真是……什么戏码都能演,还演得如此投入。

“赫连公子消息果然灵通。”沈青崖不置可否,语气依旧平淡,“王室子弟关心商事,亦是常理。”

“嗐,常理是常理,但手伸得太长,捞过界了,那就不太讲规矩了不是?”“赫连逍”又灌了一口酒,咂咂嘴,仿佛在品味,又仿佛只是借酒遮脸,“小可就是觉得吧,殿下这样的人物,客居在此,难免有些小人想打主意。殿下可得当心些,别被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迷了眼,或者……被些莫名其妙的事绊住了脚。”

他这话说得含沙射影,既像提醒她警惕三王子,又仿佛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她身后侍立的茯苓(暗示她身边的人可能不可靠?),最后那句“莫名其妙的事”,配合着他那副“我什么都懂但我就是不说破”的戏谑表情,更是暧昧不清。

沈青崖看着他自导自演、自说自话,还能兼顾眼神暗示和表情管理的“精湛”表演,忽然觉得,这席酒宴,或许比预想的……要有趣。

她终于端起那杯蔷薇露,凑到唇边,浅浅抿了一口。酒液入口甜润,随后泛起浓郁的蔷薇花香,确实别致,只是甜得有些发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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