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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红妆夜(2/2)

沈青崖也缓缓站起,神色平淡。

新人行礼敬酒,说些吉祥感戴的话。沈青崖略举了举杯,说了句“佳偶天成”,便算是回应。

轮到谢云归时,他倒是热情洋溢,说了好些漂亮话,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还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小巧的、镶满宝石的金盒,作为贺礼送给新人,引得周围一阵低低的惊叹。

就在这看似融洽喜庆的时刻,异变突生。

一个捧着酒壶上前为沈青崖添酒的婢女,脚下不知怎的一滑,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手中的酒壶脱手,朝着沈青崖身上泼去!

事情发生得太快,暖阁内众人皆是一惊。

电光石火之间,站在沈青崖侧后方的谢云归,几乎是想也不想,身形一动,那身朱红锦袍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已挡在了沈青崖身前!

“哗啦——”

大半壶酒液,尽数泼在了他那身华贵无比的朱红锦袍上,迅速洇开一大片深色的、带着浓烈酒气的污渍。

“混账东西!怎么走路的?!”谢云归(赫连逍)顿时勃然大怒,琥珀色的眼眸里燃起真实的怒火,不是针对沈青崖可能被冒犯,而是针对他这身“价值不菲”的袍子被毁。

那闯祸的婢女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

周显仁与白老爷脸色骤变,慌忙上前请罪。暖阁内瞬间乱成一团。

沈青崖被谢云归牢牢护在身后,毫发未伤。她静静地站着,看着眼前这片混乱,看着谢云归怒气冲冲地呵斥着周、白两人,看着他锦袍上那片刺目的酒渍,看着他因愤怒而微微起伏的胸膛,和那紧握成拳、青筋微露的手。

方才那一瞬间,他挡过来的动作,快得没有丝毫犹豫。

不是演戏。是本能。

就如同那夜在清江浦的堤岸上,他替她挡下那一刀时一样。

周围的人声、道歉声、谢云归的怒斥声,仿佛都隔了一层,变得模糊不清。

沈青崖的目光,穿透这片混乱,落在谢云归被酒液染污的、依旧灼眼的朱红背影上。

这身红,原本是为了赴宴,为了伪装,为了不引人怀疑地刺探。

此刻,却因一场“意外”,染上了狼狈的污渍,也染上了……某种不容置疑的、真实的痕迹。

像一场盛大红妆的婚礼,表面喜庆热闹,内里却暗流汹涌,真假难辨。

也像他们之间的关系,层层伪装之下,那些无法伪装的本能守护,那些在喧嚣中依然清晰可辨的、只为彼此跳动的脉搏。

“罢了。”沈青崖终于开口,声音清泠,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众人一静。

她目光淡淡扫过瘫软的婢女,和一脸惶恐的周显仁、白老爷:“意外而已,不必过于苛责。赫连公子袍子污了,周大人白老爷稍后备一份赔礼便是。”

她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周、白两人如蒙大赦,连连称是。

谢云归(赫连逍)似乎也发泄完了怒火,冷哼一声,不再多言,只是脸色依旧不好看,低头整理着污损的袍袖。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婚礼继续,喧嚣重起。

只是暖阁内的气氛,终究是冷了几分。

沈青崖以“受了些惊扰”为由,提前离席。

谢云归自然跟随。

马车驶离锦云园,将那片绚烂的灯火与喧天的鼓乐远远抛在身后。

车厢内,只余下两人。

谢云归靠坐在对面,低头看着自己袍子上那片醒目的污渍,眉头微蹙,仿佛还在心疼。

沈青崖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被灯笼映红的街道夜景,忽然轻声问道:

“方才那婢女,是你安排的?”

谢云归整理袍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只是低声反问:“殿下觉得呢?”

沈青崖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那场意外看起来天衣无缝,婢女的惊慌也不似作伪。但谢云归挡过来的动作太快,太决绝,让她不禁怀疑,是否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内——包括利用这场“意外”,进一步巩固“赫连逍”冲动护主(或者说,心疼袍子)的人设,同时也能合情合理地提前离场,脱离那个过于复杂的环境。

真真假假,戏里戏外,在他身上,早已纠缠不清。

就像他身上这袭红袍,本是戏服,却在染上污渍的那一刻,透出了属于“谢云归”的真实体温。

“那祭司身边的侍者,”沈青崖换了个话题,“袖中的护腕,是大月宫廷式样。”

谢云归这才抬起头,眼中那点属于“赫连逍”的心疼恼怒已然褪去,恢复了属于谢云归的沉静锐利。

“是。不止那一个。白家今夜内院的守卫,至少有三成,身上有类似的痕迹,或者……带着大月国军中制式的短刃。”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赫连家’的一个老伙计,以前跑大月国商路时,认得那种刀鞘的扣环。”

果然。

这场婚礼,不仅是西境势力的联谊,更是某些境外势力,借机渗透、展示存在、乃至进行秘密接头的场合。

“周显仁未必全然知情,或许只当是白家为了脸面,请了些西域好手充场面。”谢云归分析道,“但白家……所图恐怕不小。”

沈青崖“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声响。

她依旧望着窗外,脑海中却浮现出礼台上,那一身红妆、在祭司吟唱中宛如傀儡般完成仪式的新娘白琬。

那身嫁衣,红得刺眼。

像谢云归身上的袍子,也像今夜锦云园漫天漫地的灯笼与彩绸。

红妆之下,是喜庆,是联盟,是交易,也是……无声的吞噬与陷阱。

而她与他,一身清冷,一身灼红,闯入这片虚伪的繁华,旁观着一场精心粉饰的阴谋。

然后,带着一身酒渍与真相的寒意,抽身离去。

“谢云归。”她忽然唤道,没有用“赫连公子”。

谢云归微微一怔,看向她。

沈青崖转过头,目光落在他依旧俊美、却因污渍而显出几分狼狈的真实面容上,和他身上那件价值不菲、此刻却一片狼藉的朱红锦袍。

她的眼神很静,深处却仿佛有微光流转。

“你这身袍子,”她缓缓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可惜了。”

谢云归低头看了看自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是啊,可惜了。上好的‘火浣锦’,西域一年也出不了几匹。”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车厢里显得格外深邃,“不过……能替殿下挡了那壶酒,也算物有所值。”

这话,可以理解为“赫连逍”对袍子的惋惜与自我安慰。

但沈青崖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她静静看了他片刻,然后,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算是回应。

马车驶入质子府所在的街巷。

远处,锦云园的方向,依稀还有笙歌笑语传来,飘荡在西境寒凉的夜风里,恍如隔世。

一场喧哗的红妆夜,落幕了。

而他们之间,某些无声的、比那身朱红锦袍更灼热的东西,仿佛在这场旁观与闯入中,悄然沉淀,愈发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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