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茯苓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笑意,“您今日气色真好。眉目都舒展开了。”
沈青崖抬手,指尖轻轻抚了抚自己的眉梢。是吗?她自己倒未察觉。只是觉得心中一片宁和温润,像被晨光与清茶妥帖地熨烫过。
“许是睡得安稳吧。”她淡声道,放下手,目光重新变得清明沉静,“今日可有什么紧要文书?”
话题终究还是转回了正事。但那份流转在晨间絮语中的温柔情意,却已悄然沉淀,化作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光。
茯苓敛了笑意,正色回道:“北境崔副将处有密信送至,已按例放在书房暗格。另外,京城传来消息,信王案余波未平,有几家牵扯不深的勋贵正在暗中活动,想求陛下从轻发落。还有……”她顿了顿,“宫里递了话,贵妃娘娘听闻殿下在西境受了风寒,甚是挂念,赐下些药材补品,已随驿道送来,不日将至。”
沈青崖静静地听着,面上无波无澜。北境、京城、宫廷……那些熟悉的、冰冷的、充满算计与权衡的世界,再次透过话语,涌入这片晨光温存的静谧之地。
她轻轻叹了口气,很轻,几乎听不见。
然后,她站起身,天水碧的裙裾如水般滑落。“去书房吧。”她说道,声音已恢复了长公主特有的清泠平稳,只是那尾音里,似乎仍残留着一丝晨间絮语留下的、极淡的温软。
“是。”茯苓躬身应道,为她引路。
走向书房的路上,沈青崖的目光掠过廊下已经开始凋零的花草,掠过远处质子府高耸的、带着异域风情的檐角。
碎话说完了,温情暂歇。
她又变回了那个需要处理密信、权衡利害、应对宫廷关切的长公主沈青崖。
但心底某处,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就像那杯喝过的温茶,余温虽散,茶香却已入喉入心,在血液里无声地流淌,让她面对即将到来的冰冷政务时,眉宇间少了几分惯有的凛冽,多了几分源自内心宁定的、不易察觉的柔韧。
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复苏,便再难彻底封存。
比如那份“情意至上”的相处本能,比如那些想要与人分享的、无关紧要的“碎话”。
而那个能让她自然流露这些的人,此刻,或许正在另一处院落里,同样处理着“赫连逍”需要面对的、来自西境各方的试探与周旋。
他们各有战场,各负其重。
但在晨光熹微时,曾有过片刻的、温暖真实的靠近,与无需言说的懂得。
这便够了。
足以让她在这孤冷的权柄之路上,怀揣一丝微温,继续前行。
沈青崖踏入书房,目光落在案头那封来自北境的密信上,眼神倏然变得专注而锐利。
晨语已歇,正事方启。
而那份流淌在晨光里的温柔,将化作另一种力量,支撑她应对前方的一切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