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她面前,他可以卸下那些沉重的面具与算计,尝试流露出更本真的模样。因为他能感觉到,她评判他的标准,不在于他有多符合世俗的“成功”模板,而在于他是否还在某种程度上,保持着他“谢云归”的本质质地。
这是一种超越了一切世俗规则与利益计算的、近乎本质层面的“识别”与“呼应”。
想通了这一点,许多过往的困惑与挣扎,忽然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她总觉得与精于官场规则的谢云归在某些观念上难以同频?因为本质上,他们应对世界的方式就不同。他是真正在“规则”内周旋的大师,而她,是依靠天赋在“规则”上“硬碰”的异类。
为什么她会为崔劲的伤内疚?因为在她简单的准则里,让信任的人受伤,就是“不对”。
为什么她会接纳复杂危险的谢云归?因为她的直觉与本性,识别出了他灵魂深处同样未被完全磨灭的“真实”质地,并为此触动。
她根本就不是在运用权谋掌控他。
她只是……接受了他,作为另一个独特而复杂的“存在”,进入了自己的世界。
而他对她的依恋与守护,也并非源于她被权谋包装出的“强大”,而是源于对她这份独特“存在”本身的珍视与渴望。
沈青崖缓缓下床,走到窗边。
秋风扑面,带着边塞特有的凛冽与开阔。远处校场上,士兵们正在操练,呼喝声阵阵传来,充满了一种简单而蓬勃的力量感。
她忽然觉得,一直紧绷着、试图去理解和驾驭那套复杂“规则”的那根弦,彻底松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坚实、也更轻盈的底气——
她无需成为任何人。
她只需成为沈青崖。
用她的天赋,她的直觉,她的准则,去走她想走的路,去做她认为该做的事,去爱她愿意接受的人。
至于这条路是否符合世俗的“成功学”,是否会被精于规则的人视为“异类”或“天真”,是否充满不可预知的风险……
那又怎样?
她是沈青崖。
她存在的本身,就是她最大的依仗,也是她一切选择与行动的源头。
想明白了这一点,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与力量。
不是掌控外界的权力,而是忠于自我的笃定。
她转身,唤来茯苓。
“去请谢御史过来。”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与往日不同的、近乎澄澈的清晰,“就说……本宫想看看西境的秋色,问他可愿同行。”
没有政务借口,没有算计理由。
只是一个简单的、源于此刻心境的邀约。
她想见他。
不是长公主召见臣子,不是盟友商议要事。
只是沈青崖,想见谢云归。
想看看,在彼此都更接近“本真”的状态下,站在这西境辽阔的天地间,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茯苓有些讶异于殿下语气中的不同,但未多问,领命而去。
沈青崖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明净高远的天空,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却真实愉悦的弧度。
原来,卸下那名为“权谋”的重担,只是做回自己,感觉……如此之好。
而前路如何,她与谢云归又将走向何方……
她忽然不那么急于寻求一个确定的答案了。
既然他们都是靠着自身独特“质地”在世间行走的人,那么,就让这质地,在未来的碰撞与交织中,自然呈现出该有的纹路吧。
她只需,保持本真,向前走去。
窗外,秋风浩荡,吹散云翳,露出一碧如洗的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