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何时,竟对他有了如此强烈的……独占欲?
是因为他那偏执的、仿佛全世界只看得到她一人的目光?是因为他屡次在生死关头不顾一切的守护?还是因为,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内心深处,早已将他划归为一个极其特殊、不容他人染指的存在?
或许,都有。
沈青崖缓缓松开紧握的指尖,掌心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红痕。她垂下眼帘,长睫掩盖住眸中翻涌的激烈情绪。
谢云归今晚的“先斩后奏”,在公事上,她可以强迫自己用理性的、功利的角度去分析、去接受、甚至去尝试建立新的规则来容纳。
但在私心上,这触碰了她某个极其敏感的禁区。
她不能容忍,这种“超出掌控、事后告知”的模式,成为他们之间关系的常态。尤其是在那些可能涉及更私密、更不容分享的领域。
她必须让他知道。
不是用长公主的命令,也不是用权谋的敲打。
而是用沈青崖的方式。
让他清晰地、毫无误解余地地明白——他的“自主”与“先动”,在哪里是允许的,在哪里,是绝对的禁忌。
她重新提起笔,蘸了墨,却悬在纸面上方,久久未落。
最终,她写下了一行字。不是给谢云归的命令或询问,而是给她自己的,一个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提醒:
“玉门之风,可拂沙尘,亦可蚀骨。既已执于掌中,当知何处可磨,何处……不可伤。”
写罢,她将纸轻轻折起,凑近烛火。火苗舔舐着纸张边缘,迅速蔓延,将她方才那瞬间汹涌的、近乎暴戾的独占欲,与那句警示,一同化为灰烬。
灰烬飘落在冰凉的砚台旁,了无痕迹。
但有些话,不必形诸文字,也不必宣之于口。
她相信,以谢云归的敏锐,他会懂的。
若他不懂……那她便用她的方式,让他懂。
沈青崖抬起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玉门关的风声隐约可闻。那风能吹散流沙,也能磨砺戈壁的岩石。
而她与谢云归之间,这场始于算计、充满了危险吸引与权力博弈的关系,或许也正如这玉门之风。
她既已选择(或被迫接受)将他“执于掌中”,那么,是该好好想想,如何既能利用他的锋芒为自己扫清障碍,又能确保这锋芒,永远不会对准自己,也永远不会……为他人所亮。
平视,或许可以尝试。
但“独玉”的所有权,不容置疑,也不容分享。
这是她的底线。
无声,却坚如磐石。
她缓缓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眉宇间那惯常的清冷疏离之下,一丝属于猎手锁定猎物所有权的、冰冷而笃定的光芒,一闪而逝。
夜还很长。
而某些规则,正在她心中被重新定义,并将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以她独有的方式,清晰无误地传达出去。
对谢云归是如此。
对她自己,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