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473章 归途。(1/2)

车驾离开大月国王都那日,是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尘土飞扬的官道笔直地伸向东南方,那里是玉门关的方向,关内,便是中原。队伍算不上庞大,却极精悍。沈青崖乘坐的马车看似普通青篷车,内里却加固了精铁,车窗嵌着特制的琉璃,既透光,又足以抵挡寻常弓弩。前后各有十数骑影卫精锐,皆作商队护卫打扮,神情精悍,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的戈壁与稀疏的胡杨林。

谢云归骑马行在车队中段稍前的位置,一袭半旧的深青色骑装,外罩挡风沙的墨色斗篷,左臂的伤处已愈合得七七八八,执缰控马的动作稳健如常。他目光平视前方,神色沉静,仿佛只是这支“商队”里一位负责探路定策的普通管事。

沈青崖独自坐在车内,车帘低垂,隔开了外间的烈日风沙与大部分声响。车内空间不大,却布置得简洁舒适,角落的小几上固定着茶具,书匣里放着几卷舆图与沿途风物志。她手中拿着一卷刚启封不久的北境军报抄件,目光落在字里行间,思绪却有些飘远。

与大月国摄政公主的会晤,比预想中顺利,也更为……微妙。那位以铁腕着称的公主殿下,言语间滴水不漏,既表达了重启商路、交好大周的诚意,又巧妙地将大祭司一系势力的覆灭归结于“国贼内乱、咎由自取”,将大周使团的作用轻描淡写地带过。关于西边火器的试探,她则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担忧,承诺将严查境内,却又暗示此事千头万绪,非一日之功。

是官样文章,却也透露出真实的困境与算计。沈青崖能感觉到那张精明面孔下,对权力的渴望与对国内盘根错节势力的忌惮。她给出了对方想要的“大周善意”与未来贸易的许诺,也拿到了几项关于边境治安、税赋厘定的实际好处,更在言语机锋间,隐约捕捉到几条可能通向西域更深处情报网的暗线。

一场标准的、彼此心照不宣的权谋交易。她应对得从容,甚至可以说是游刃有余。

但不知为何,当一切结束,坐在回程的马车上,她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一种精神深处的倦怠,混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

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刚开始接触朝堂暗面事务时,母妃曾对她说过的话:“青崖,你看这些人,这些事,如同看一出出戏。台上人唱念做打,悲欢离合,你需看懂他们的词,猜透他们的心,甚至……偶尔自己也要上去演一段。但切记,莫要真的把自己当成戏中人。戏终归是戏,散了场,你还是你。”

那时的她,深以为然。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坐在最佳位置看戏的人,冷静地分析每个角色的动机、台词背后的深意、剧情可能的走向。她可以随时抽身,随时叫停,甚至随时改写剧本——至少在属于她的那部分棋盘上是如此。

可如今呢?

信王是一出戏,她入局、博弈、最终将其扳倒。清江浦是一出戏,她与谢云归在漩涡中试探、纠缠、直至暴雨之夜的坦诚相对。大月国又是一出戏,她与那位摄政公主在华丽宫室中微笑着交换筹码。

她似乎始终是清醒的,始终握有选择。选择入局,选择信任谁,选择如何落子,选择在何时以何种方式抽身或深入。

可为什么,当一出一出的“戏”接连落幕,她非但没有如释重负,反而觉得心头那块名为“自我”的地方,空落落的,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蛀蚀了?

母妃说,莫要真的把自己当成戏中人。

可她如今,还能清晰地分辨,哪些是“戏”,哪些是“自己”吗?

长公主的华服是戏服,暗夜权臣的身份是角色,就连那份对“简单鲜活人生”的向往,似乎也渐渐变成了一种需要刻意去维持、去“体验”的……姿态。

她一直在解构别人——解构信王的贪婪,解构朝臣的虚伪,解构谢云归的复杂与偏执。她以为自己站在高处,手持名为“洞察”的利刃,可以剖开任何人的表象,直视内里。

直到谢云归将她那套“云端理论”彻底掀翻,直到他迫使她承认,那些“选择”背后的主动,那些被允许的“看见”,其实早就模糊了她与他、与这世间的界限。

她开始意识到,或许她自己,也并非一张可以随意涂抹、无限重构的白纸。她有自己的“内化结构”——那些深植于血脉的皇室责任,那些在深宫与权力场中淬炼出的思维方式与行为准则,那些连她自己都未必能完全觉察的盲区与执念。她也有自己“擅长”与“不擅长”的视角,有无法真正突破的局限,甚至……她也需要某种“锚点”,哪怕那锚点是她自己构建出来的、关于“真实”或“自由”的幻象。

谢云归以为“真人”意味着能突破一切结构去爱,去奔赴。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被他的过往、他的伤痕、他那套在泥泞中挣扎求存练就的法则所深深“结构”着?

他们都不是可以任意书写的“文本”。他们是两个已然成型、带着各自独特编码、各自运行逻辑、各自巨大盲区的……主体。

她对他的试探、观察、接纳、乃至那枚黑曜石棋子的赠予,不再是单方面的“作者”对“角色”的摆布。而是一种双向的、小心翼翼的“探测游戏”。她在测试他的认知结构,他的反应模式,他的情感逻辑;同时,她也在向他暴露自己的结构、自己的盲区、自己那冰冷外壳下或许同样渴望真实触碰的灵魂。

这认知让她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却也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

既然都不是全能的“上帝”,既然都有局限,都有盲区,都无法真正随心所欲,那么,他们之间那些因差异而生的摩擦,那些看似难以同频的交流,那些对未来图景的不同想象,或许就不再是无法理解的“错误”,而是两个不同“结构”碰撞时必然产生的火花。

她无法将他“写”成完全符合她理想的样子,正如他无法真正将她从她的“结构”中完全剥离出来,变成一个只属于他的、纯粹的爱人。

他们只能在各自的结构内,尽可能地调整频率,探测对方的边界与核心,寻找那些能够产生共鸣、能够并肩而行的交汇地带。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流岚小说网 . www.liulan.cc
本站所有的文章、图片、评论等,均由网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属个人行为,与流岚小说网立场无关。
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请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在24小时之内进行处理。任何非本站因素导致的法律后果,本站均不负任何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