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早膳备好了。”茯苓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捧着一碗热腾腾的肉糜粥和几块烤得焦香的干饼。
沈青崖接过,走到尚未完全熄灭的篝火余烬旁,寻了块石头坐下。谢云归也端了自己的那份,在她身侧几步外坐下,沉默地进食。影卫们各自分散用膳,无人交谈,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咀嚼声。
晨光越来越亮,金红色的朝阳终于挣脱地平线的束缚,跃然而出,瞬间将无边的戈壁滩染成一片耀眼的金黄。温度似乎也开始缓慢回升,虽然依旧寒冷,但那种刺入骨髓的凛冽感减轻了许多。
用罢早膳,队伍迅速整装完毕。马匹被牵出,行李捆扎结实。谢云归仔细检查了沈青崖坐骑的马鞍和缰绳,又低声与影卫首领巽风确认了今日的行程与沿途可能的风险点。
沈青崖翻身上马,坐稳后,目光掠过整个营地。昨夜的篝火处只剩下一堆灰白的余烬,帐篷已被收起,只留下几处地面被压平的痕迹。很快,连这些痕迹也会被永不停息的风沙掩埋,仿佛他们从未在此停留。
“出发。”她声音清越,打破了晨间的寂静。
队伍缓缓动了起来,马蹄踏在粗粝的沙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天地间传得很远。谢云归策马跟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既不逾越,也确保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回头望去,那处背风的矮崖很快变成视野中一个模糊的黑点,最终消失在起伏的沙丘之后。只有头顶湛蓝高远的天空,和前方仿佛永无尽头的、被阳光照得发白的戈壁,是永恒不变的背景。
沈青崖策马前行,迎面而来的风依旧寒冷干燥,但比起夜间的刺骨,已算温和。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很快便驱散了身上最后一丝寒意,甚至带来些许暖意。
她想起谢云归昨夜提到的“刺沙蓬”和“启明星”。此刻阳光之下,那些挣扎求生的植物和指引方向的星辰都已不见踪影,但它们确实存在过,在这片严酷的土地上,以各自的方式,证明着生命与坚持。
就像她和他。
那些激烈的对峙,危险的博弈,观念的冲突,寒夜中意外的依偎与温暖……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不会因为天亮了,行程继续了,就化为乌有。它们如同沙漏中的细沙,悄然堆积,改变着某些内在的平衡。
时间确实很快。
但有些东西,一旦落下,便有了重量,再也无法被轻易拂去。
她微微侧目,余光能瞥见谢云归挺直骑在马上的侧影。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下颌线紧绷,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前方。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握着缰绳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却没有转头。
沈青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前方辽阔而荒凉的天地。
前路还长。
回京之后,还有堆积如山的朝务,有待肃清的余孽,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以及……他们之间那尚未厘清、却已悄然改变的关系。
但至少此刻,在这片被阳光照亮的戈壁上,在哒哒的马蹄声中,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道目光的追随,能回忆起昨夜披风下的暖意,也能正视心底那份因“时间太快”而生出的、混合着恍惚与清醒的复杂心绪。
沙漏在流。
棋局在续。
而她与他,这两粒被命运与选择抛掷到一起的“沙砾”或“棋子”,正并肩而行,走向下一个既定的、却又充满未知的驿站。
风依旧在吹,只是不再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