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可要上岸走走?此处虽不及京城繁华,却也别有风味。”谢云归不知何时已乘小艇过来,此刻正垂手立在她身后几步之遥,低声问道。
沈青崖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码头:“不必了。人多眼杂。”
这是实话,却也像一句托辞。
谢云归沉默了一下,道:“那……云归去采买些新鲜果品与本地点心,供殿下途中品尝。”他似乎想为她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口腹之欲。
“有劳。”沈青崖不置可否。
谢云归领命而去。沈青崖看着他青衫身影敏捷地穿过跳板,汇入码头汹涌的人潮,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她忽然觉得,这船舱有些过于安静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谢云归带着墨泉返回,提回几个精致的竹篮,里面装着水灵灵的时鲜瓜果、几样造型别致的糕团,还有一包用油纸仔细封好的、散发着甜香气息的东西。
“这是本地特产的桂花松子糖,甜而不腻,听说女子多喜食。”谢云归将东西交给茯苓,状似随意地提了一句,目光却极快地扫过沈青崖的脸。
沈青崖的目光落在那包糖上,心中微微一动。他竟连这种细节都留意到了?她幼时在宫中,确实偏爱这类清甜不粘牙的糖果,只是后来年长,加之身份所拘,便很少再碰。他是如何得知?是查过她的喜好,还是……仅仅是一种猜测?
“费心了。”她语气平淡。
谢云归微微躬身,不再多言,退了下去。
船队很快再次启航,将那喧嚣的码头抛在身后,重新驶入相对宁静的江心。
沈青崖回到舱内,茯苓已将瓜果洗净切好,糕点和那包松子糖也摆在了小几上。她拈起一块松子糖放入口中,熟悉的清甜桂花香混合着松子的酥脆在舌尖化开,味道竟与记忆中的相差无几。
她慢慢地嚼着,甜味丝丝缕缕渗入心底,却勾起了更多纷乱的思绪。
这看似平静的航程,这刻意维持的距离,这细微处的留意与克制……一切都像这平缓江水下潜藏的暗流,表面无波,内里却涌动着难以言说的张力。
她与他,似乎都在这段航程中,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调整着彼此的位置与相处方式。想要靠近,又畏惧靠近;想要回到纯粹的“君臣”或“利用”关系,却发现有些界限一旦跨越,便再难退回原处;想要直面那已然滋生的、超越计算的情感,却又被身份、现实与各自内心的骄傲所阻。
江舟摇曳,时光在桨橹声中悄然流逝。
沈青崖推开窗,望着天边渐渐聚拢的、镶着金边的晚霞。江风拂面,带着黄昏特有的、微凉的湿意。
她忽然很想知道,隔壁船上的那个人,此刻是否也在望着同一片晚霞,心中是否也充满了同样的、无处安放的矛盾与……期待。
夜色,很快就要降临了。
而这漫长水路上的又一夜,不知又会将他们的关系,带往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