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唇相贴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凝固成了永恒。
沈青崖清晰地感受到了他唇瓣的柔软与温热,以及那瞬间传递来的、剧烈的颤抖。她也闻到了他身上更清晰的清冽气息,混着一丝极淡的、属于笔墨的微苦。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失序,耳中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唇上那一点陌生而滚烫的触感,和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谢云归彻底僵成了雕像。他甚至忘了闭眼,只是睁大了那双盈满惊涛骇浪的眼睛,近在咫尺地看着她骤然放大的、纤长微颤的睫毛,和她眼中那片倒映着自己震惊面孔的、深不见底的寒潭。唇上传来的柔软与微凉,像一道最猛烈的电流,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理智、克制与伪装,直抵灵魂最深处,激起一片毁灭性的战栗与……狂喜。
太短暂了。
只是一个呼吸间,沈青崖便退开了。她落回原地,气息有些不稳,脸颊上也控制不住地飞起了两抹极淡的红晕,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直视着依旧石化般的谢云归。
“现在,”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却字字清晰,“你懂了么?”
谢云归依旧僵在那里,仿佛失去了所有语言和行动的能力。只有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里面的风暴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混合着极致的震惊、狂喜、茫然,以及一种近乎痛楚的炽热。
许久,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殿……下……”
“这不是殿下的恩赏,也不是你以下犯上的罪责。”沈青崖打断他,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举动从未发生,“这只是……本宫自己的选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依旧失魂落魄的脸,和他那被她触碰过、此刻显得格外红润(不知是羞是怒还是别的什么)的唇,补充道:
“就像你当初,选择将自己的一切摊开在本宫面前一样。”
“现在,轮到本宫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骤然变得无比复杂幽深的眼眸,转身走回书案后,重新拿起那份田产账目,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公务间隙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这些账目,本宫稍后会看。若无其他事,你先退下吧。”
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
谢云归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看着那个纤细却挺直的背影,看着她仿佛无事发生般重新执笔批阅的背影,唇上那一点微凉柔软的触感却火烧火燎般清晰。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只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颤抖,躬身,行礼。
然后,转身,踉跄了一步,才稳住身形,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舱房。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
舱内,沈青崖执着笔,笔尖悬在纸上,却久久未能落下。纸上那滴晕开的墨迹,像一个无声的句点,又像一个新的开端。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唇瓣。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另一片唇的柔软与温热,以及……那瞬间传递来的、剧烈如海啸般的震颤。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选择,是她做的。
后果,也将由她承担。
而门外,踉跄退出的谢云归,背靠着冰凉的舱壁,缓缓抬起手,用指腹,极其轻微地、颤抖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触感真实得可怕。
不是梦。
他的殿下,吻了他。
虽然只是轻轻一碰。
却像一道最猛烈的光,劈开了他世界中所有的阴霾与算计,也像一道最深沉的烙印,从此刻骨铭心,永世难忘。
他闭上眼,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木壁上,无声地、剧烈地喘息着。
心底那团压抑了太久太久的火焰,终于被这一点星火彻底点燃,熊熊燃烧起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焚成灰烬。
却又在那灰烬之中,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疼痛的生机。
渡唇一吻。
从此,山长水阔,前路茫茫。
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