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不值得记忆的,便在此刻,化为灰烬,归于尘土。
从此,她的脑海,她的心田,只留存真正重要、真正鲜活、真正值得她投注心力的人与事。
火渐渐小了,最后只剩下一小堆暗红色的余烬,冒着缕缕青烟。
沈青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堆余烬,转身,拿起靠在竹边的扫帚,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竹林。
她的背影依旧纤细,步履却比来时更加轻盈稳定。
回到寝殿,茯苓已备好了热水与干净的衣物。见沈青崖一身尘土汗水归来,微微讶异,却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上前伺候她更衣梳洗。
温热的水洗去一身疲乏与尘埃,换上干燥柔软的寝衣,沈青崖坐在镜前,由茯苓为她擦拭半湿的长发。
镜中的女子,眉眼依旧清冷,但眼底那片常年萦绕的、冰冷的倦怠,似乎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静、更内敛、却也更有力量的光彩。
“殿下,”茯苓轻声开口,“方才宫里又传话,说陛下请您明日午后入宫,似是……关于信王案后续,以及北境军务,想听听您的见解。”
沈青崖“嗯”了一声,目光仍落在镜中自己的脸上。“知道了。明日按时备车。”
“是。”茯苓应道,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谢大人那边,递了帖子,说明日想来府上拜谢殿下提携之恩。您看……”
沈青崖沉默了片刻。
拜谢提携之恩?倒是会找由头。
她想起竹林里那堆燃烧的枯叶,想起自己立下的法则。
“回了他,”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就说本宫知道了。谢恩就不必了,让他安心办差,便是最好的谢意。”
清晰,明确,不留暧昧的余地。该有的公务往来自然会有,但私下里不必要的、容易引人揣测的接触,能免则免。这便是她为他、也为他们之间那复杂关系划下的、此刻最恰当的界线。
“奴婢明白。”茯苓领会,不再多言。
头发擦得半干,用一支简单的玉簪松松绾起。沈青崖起身,走到窗前。
暮色四合,公主府内已次第亮起灯火。远处的宫城方向,一片朦胧的辉煌。
京城还是那个京城,权力场还是那个权力场。
但经过这一番“扫尘”,她觉得自己似乎有些不同了。
更清爽,更坚定,也更知道,该如何在这纷繁复杂的世间,珍惜自己,走好自己的路。
至于那些被扫入火中、化为灰烬的……
便让它们,永远留在那片竹林里吧。
她轻轻合上窗,将渐凉的秋夜与万千灯火,一并关在了窗外。
也关在了,她那片已然清理干净、只待重新书写的心田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