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要什么?
此刻,她清晰地知道。
她想要谢云归不再是那个恭谨守礼、处处为她周全算计的“谢侍郎”。她想要他越过那条“界河”,用他那种偏执的、不带任何“应该”滤镜的目光,看着她。她想要他不再只是在她流露缝隙时才谨慎回应,而是主动地、蛮横地,将他那份灼人的“想要”,毫无保留地、不容拒绝地,摆在她面前。
她要他不再配合她演这场“给予与回应”的礼貌戏码。她要真实的碰撞,哪怕那碰撞会带来疼痛,带来混乱,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她厌倦了“白抱的希望”。
她要明明白白的“得到”,或明明白白的“失去”。
书房门再次被叩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殿下,谢侍郎回来了,在外求见。”茯苓的声音传来。
沈青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激烈情绪,沉声道:“让他进来。”
门开,谢云归带着一身夜露的微凉气息步入。他脸上带着奔波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他手中拿着几份新拟的文书,上前行礼。
“殿下,下官已核查完毕。其中三桩,确有情有可原之处,证据亦显示其知情有限。下官已重新拟了处置意见,附于刑部正本之后,请殿下过目。”他将文书呈上。
沈青崖接过,却没有立刻翻开。她的目光落在谢云归脸上,从他略带疲惫却依旧专注的眉眼,看到他因说话而微微开合的、颜色略淡的唇。
就是这个人。看穿她的伪装,理解她的隐衷,却依然用最“得体”的方式,在她划定的“界河”对岸,给予她计算好的“回应”。
她忽然不想再看这些文书,不想再讨论什么“情有可原”,什么“处置意见”。
她想要别的。
“谢云归。”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的质感。
谢云归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语气中的异样,抬眼看来,眼中带着询问:“殿下?”
沈青崖将文书随手搁在案上,站起身,绕过书案,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与夜露的气息,能看清他眼中因她突然靠近而骤然掠过的讶异与……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
她仰起脸,看着他。烛火在她眼中跳跃,映出一片深不见底、却又仿佛有火焰在冰层下燃烧的幽光。
“那些处置意见,稍后再看。”她缓缓道,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仔细磨过,“本宫现在,有另一件事要问你。”
谢云归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应道:“殿下请讲。”
沈青崖看着他,看了许久。久到书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滞,只有烛火不安地晃动。
然后,她轻轻勾起唇角,那笑容里没有平日的清冷或威严,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挑衅般的光芒。
“谢云归,”她问,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直直砸向他心底最深处,
“除了做本宫‘听话的刀’,除了为本宫‘周全算计’……”
她微微倾身,更靠近他一些,气息几乎拂过他下颌。
“你心里,到底……还想要什么?”
“现在,就在这里,说给本宫听。”
“不许想‘应该’,不许考虑‘后果’。”
“只说,你谢云归,想要什么。”
话音落下,书房内一片死寂。
谢云归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里面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震惊、无措、狂喜,以及一种近乎恐惧的、被彻底逼到悬崖边的颤栗。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燃烧着异样火焰的眼眸,看着她唇边那抹近乎残忍的、却又无比真实的笑容。
界河,在这一刻,被她亲手,悍然踏破。
而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毫无防备的直球,砸得灵魂都在震颤。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精心构筑的防线、所有计算好的回应、所有“应该”与“可以”的权衡,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只剩下最原始、最赤裸、也最汹涌的——
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