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神庭的舰队如潮水般涌来，先锋部队已经与飞升城的外围防御体系交火。五彩的能量束与赤金、墨绿的毁灭神则在虚空中交织，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

飞升者的抵抗异常顽强，但实力差距太大。每击毁一艘敌舰，己方就要损失三到五艘。防线在节节后退。

“敌军主力进入预定区域！”风行云忽然喊道，“就是现在！”

苏婉深吸一口气，按下轮椅扶手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那是引爆核心的遥控开关。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按钮按下后，指挥室里一片死寂。预期的爆炸没有到来，甚至连能量波动都没有增强。

“怎么回事？”风行云脸色一变，“我去地下看看！”

“不用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在指挥室里响起。

众人猛地转头，看到一个穿着灰色长袍、拄着拐杖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间角落。他看起来很普通，就像街边任何一个晒太阳的老人，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整个宇宙的生灭。

“你是谁？！”林启立刻拔剑。

老者摆摆手，林启的剑就凝固在空中，动弹不得。

“我是守灯人。”老者缓缓说，“原初之地的守灯人。当然，你们可能没听说过。”

守灯人？原初之地？

这些陌生的词汇让众人都愣住了。

只有苏婉，瞳孔微微收缩。她想起了韩枫从神界大地深处苏醒后带回的信息——神界之外，还有更广阔的世界，而原初之地，是万界的灯塔。

“您……为何而来？”苏婉谨慎地问。

“为了阻止一场无谓的牺牲。”守灯人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战火纷飞的星空，“五行寂灭大阵一旦引爆，确实能重创这支敌军，甚至可能杀死那两个天神巅峰的将领。但代价呢？十二亿生灵殉葬，一个刚刚萌芽的文明彻底断绝。值得吗？”

“我们没有选择。”苏婉咬牙道，“不这样做，我们一样会死，而且死得更惨。”

“不，你们有选择。”守灯人转身，目光落在苏婉身上，“我可以帮你们，但需要……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飞升者文明，加入‘万界联盟’，成为守护原初之地的力量之一。”守灯人说，“当然，不是现在。现在的你们太弱了。我要的承诺是——如果这次你们能活下来，如果你们能发展到足够强大，就要承担起守护更多文明的责任。”

苏婉愣住了。

万界联盟？守护更多文明？

这些概念对她来说太遥远了。飞升者现在连自保都做不到，谈何守护他人？

“为什么选我们？”风行云问，“神界比我们强大的文明多的是。”

“因为你们是从囚笼中走出来的。”守灯人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你们经历过绝望，所以更懂得希望的可贵。你们为自由而战，所以更理解守护的意义。而且……你们身上，有那位太古神帝的气息。”

太古神帝？

“您是说……”木灵儿反应过来，“飞升城地下的那个……”

“对，就是祂。”守灯人点头，“祂是‘生命神帝’，万界最古老的存在之一，也是原初之地的创建者之一。你们能在祂的躯体上建立城市，是缘分，也是责任。”

他走到苏婉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她的眉心。

一股温暖而浩瀚的力量涌入苏婉体内，瞬间治愈了她所有的伤势，甚至连枯竭的净世神光本源都重新点燃，而且……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强大！

“这是……”苏婉难以置信地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一点小小的帮助。”守灯人收回手指，“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执行你们的计划，引爆大阵，与敌人同归于尽。第二，接受我的帮助，击退敌军，然后……踏上更广阔的道路。”

苏婉沉默了。

她看向风行云，看向木灵儿，看向指挥室里的每一个人。从他们眼中，她看到了同样的渴望——活下去的渴望。

是啊，谁不想活下去呢？牺牲是迫不得已的选择，如果有别的路，谁会选择毁灭？

“我们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苏婉问，“除了那个未来的承诺。”

“代价就是……你们要离开神界。”守灯人说，“原初之地会为你们开辟一条通道，带你们前往一个更适合发展的星域。但从此以后，你们将远离神界的纷争，也远离熟悉的故土。可能……永远回不来。”

离开神界。

这对飞升者来说，又是一个艰难的选择。他们好不容易在这里站稳脚跟，现在却要放弃一切，去往未知的远方。

“我们需要……商议。”苏婉说。

“你们有半个时辰。”守灯人走到一边坐下，“敌军的主力舰队，半个时辰后会完全进入大阵的绝对杀伤范围。在那之前，做出决定。”

苏婉立刻召集所有核心成员，举行紧急会议。

会议只持续了一刻钟。

结果出来了——全票通过，接受守灯人的帮助。

“我们飞升者，本来就是在流浪中寻找家园。”风行云说，“离开神界，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能活下去，去哪里都可以。”木灵儿擦着眼泪说。

“至少……能保住更多人。”林启看向窗外那些还在战斗的将士。

苏婉点头，走到守灯人面前：“我们接受您的条件。”

“明智的选择。”守灯人站起身，走到指挥室中央，将拐杖轻轻顿在地面。

嗡——

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飞升城，然后继续向外延伸，覆盖了方圆千万里的星域。

在这股波动的影响下，时间……仿佛变慢了。

不，不是时间变慢，是所有正在发生的事，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虚空中飞行的能量束凝固了；

战舰的引擎停止了转动；

甚至连那些爆炸的火光，都静止在半空。

除了飞升城内的生灵，外界的一切，都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这是……时间静止？”风行云震撼地看着这一幕。

“不，是‘因果暂停’。”守灯人解释，“我暂时切断了这片区域内所有事物的因果联系，让它们处于‘既存在又不存在’的叠加态。当然，只能维持很短时间。”

他看向苏婉：“现在，去结束这场战争吧。用你新获得的力量。”

苏婉深吸一口气，飞出总帅府，悬浮在飞升城上空。

她的身体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不是单纯的净世神光，而是一种融合了生命、净化、希望等多种法则的复合光辉。光芒所过之处，受伤的飞升者伤口愈合，枯竭的能量恢复，甚至连破损的战舰都开始自我修复。

然后，她抬起手，指向远方的毁灭神庭舰队。

“以生命神帝之名——”

她的声音响彻星空。

“净化！”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光，从她掌心射出。那道光初始只有手指粗细，但在飞行过程中不断吸收周围的能量，越来越粗，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道直径千里的光柱，横扫整个敌军阵列！

被光柱扫过的敌舰，没有爆炸，没有火光，而是……直接消散了。

就像被橡皮擦从画布上擦掉一样，连一点残骸都没留下。

蚀骨神将和裂空神将脸色剧变，想要逃跑，但那道光柱太快了，快到他们连瞬移都来不及发动，就被光柱吞没。

两位天神巅峰的强者，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一击。

仅仅一击，七十三万神军，三百艘主力舰，两位天神巅峰统帅，全部……灰飞烟灭。

光柱缓缓消散。

星空恢复了宁静。

如果不是远处还有一些幸存的飞升者战舰漂浮着，几乎让人以为刚才那场大战只是一场梦。

苏婉缓缓降落回地面，脸色苍白——刚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她所有力量。但她还站着。

守灯人走到她身边：“做得很好。现在，准备撤离吧。毁灭神庭不会善罢甘休，下一个来的，可能就是毁灭神王本人了。”

“撤离需要多长时间？”风行云问。

“原初之地的通道已经打开，就在飞升城正上方。”守灯人指向天空，“你们有一天时间，能带走多少就带走多少。一天后，通道关闭，留下的……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命令迅速下达。

整个飞升城开始了史无前例的大迁徙。人们拖家带口，带着能带走的一切，登上运输舰，飞向天空那道缓缓旋转的七彩漩涡。

那是通往新家园的门。

也是告别旧世界的路。

木灵儿站在万灵母树下，抚摸着树干，轻声说：“韩枫，我们要走了。去一个更远的地方。你……要好好的。”

树干微微发光，仿佛在回应。

苏婉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这座她和韩枫一起建立的城市，这座承载了飞升者十年梦想的城市。

然后，她转身，走入运输舰。

舱门关闭。

舰队开始升空，如迁徙的候鸟，飞向那道七彩漩涡。

守灯人站在地面上，仰望着渐行渐远的舰队，轻声自语：

“生命神帝，您看到了吗？您选择的孩子，已经踏上了他们的道路。”

“愿他们在新的星空下……找到真正的自由。”

他转身，拐杖轻轻顿地，身影缓缓消散。

而在飞升城地底深处，那沉睡了亿万年的生命神帝，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了一声微弱却清晰的……

叹息。

那是欣慰，也是祝福。

一天后，最后一批飞升者进入通道。

七彩漩涡缓缓闭合，消失不见。

飞升城，变成了一座空城。

而在这时，远方的星空中，一道漆黑如墨的身影，正以超越光速千万倍的速度，向这里赶来。

那是毁灭神王·煞灭。

他来晚了。

留给他的，只有一座空城，和一段……关于飞升者誓死不屈的传说。

站在空荡荡的飞升城广场上，煞灭看着那座刻满牺牲者名字的纪念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拂过碑身。

“韩枫……苏婉……飞升者……”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他转身离去。

而在纪念碑的基座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新刻的小字：

“我们走了，但我们还会回来。”

“当星空再次亮起时，自由之火将燎原。”

风起，吹过空无一人的街道，卷起几片落叶，飞向远方的星空。

青霖星的悲歌，唱完了第一段。

但飞升者的史诗……

才刚刚开始。

第33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