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

“等我。”韩枫轻声说，“很快，我就会来找你。”

他闭上眼睛，开始尝试调动母树的力量。

作为树灵，他与母树是一体的。母树的每一片叶子都是他的眼睛，每一条根须都是他的触手。他的意识顺着根须向下延伸，穿过翡翠海洋的底部，穿过神国温床的边界，向着更深处、更远处探索。

他“看”到了守灯人所说的“万界网络”。

那是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立体网络，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世界，每一条连线都是一条通道。数以亿计的世界在其中沉浮，有的生机勃勃，有的死寂荒凉，有的战火纷飞，有的和平安宁。

而他所在的生命神帝神国，只是网络中的一个特殊节点，一个……“安全屋”。

韩枫的意识在网络中游荡，寻找着“战争”的气息。

很快，他锁定了一个方向。

那里，强烈的煞气如狼烟般冲天而起，血腥味浓得即使隔着无数世界都能闻到。那是一个正在发生大规模战争的位面，死亡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就那里了。”

韩枫的意识回归母树树心。他开始运转青霖传授的法门，母树的根系开始剧烈生长，如同无数条触手，穿透神国温床的壁垒，向着那个战争位面延伸。

这个过程极其消耗能量。仅仅延伸出第一条根须，就消耗了母树储存的十分之一生命能量。

但韩枫没有停。他继续催动，第二条、第三条……整整一百条根须，如同贪婪的蟒蛇，钻进了那个战争位面的空间壁垒。

那个不知名的战争位面。

这里正在进行一场持续了三百年的种族战争。交战的双方是“铁血兽人”和“精灵族”，两族为了争夺一片蕴含神性矿脉的土地，已经将整片大陆打成了焦土。

此刻，战场中央。

十万兽人战士咆哮着冲向精灵族的魔法防线，他们身上涂抹着鲜血图腾，眼中燃烧着嗜血的光芒。而精灵族这边，五千名法师站在高墙上，手中法杖亮起翠绿色的光芒，准备释放联合禁咒。

“为了部落！杀！！”

“为了自然之母！森林之怒！！”

双方的怒吼声震天动地。

但就在战斗一触即发的瞬间——

异变陡生！

战场地底，一百条翡翠色的树根破土而出！那些树根每一条都有水桶粗细，表面流淌着五彩的光芒，如同活物般在战场上疯狂舞动！

“那是什么？！”兽人酋长惊骇地吼道。

精灵大祭司也愣住了：“好……好强大的生命能量！但为什么……”

不等他们反应，树根已经开始“进食”。

它们刺入那些刚刚战死、还残留着体温的尸体，疯狂吸收着尸体中残留的生命血气；它们伸向空气中弥漫的煞气，如同海绵吸水般将那些负面能量吞噬；甚至，它们还会“舔舐”地面上未干的血迹，将每一滴鲜血中的能量榨取得干干净净。

短短十息时间，战场上数千具尸体化为了干尸，空气中的煞气浓度下降了七成，连土壤中的血腥味都淡了许多。

“怪物！是怪物！”

“攻击！快攻击那些树根！”

双方战士暂时忘记了彼此，都将武器对准了这些不速之客。魔法、箭矢、战斧、长矛，雨点般砸向树根。

但所有的攻击，在接触到树根表面的五彩光芒时，都会被削弱大半，剩下的威力连树皮都破不开。

树根继续吞噬。

兽人酋长和精灵大祭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恐。他们打了三百年，从没见过这么诡异的东西。

“撤退！”精灵大祭司当机立断，“这东西太邪门了！”

“撤！”兽人酋长也不傻，立刻下令。

两族军队如潮水般退去，战场上只剩下那些舞动的树根，以及……一地被吸干的尸体。

神国温床，母树树心。

韩枫“感受”着从根须传递回来的能量。

那是混杂的、狂暴的、充满了负面情绪的能量。痛苦、恐惧、愤怒、不甘……无数死者的最后执念，如同毒药般冲击着他的意识。

“净化！”

他立刻运转净世神光法门。

翠绿色的净化之力从树心涌出，顺着根须逆流而上，与那些负面能量激烈碰撞。五彩光芒在根须中流转，如同熔炉般将杂质焚烧、提纯。

这个过程比想象中更艰难。

那些负面情绪太强烈了，强烈到即使经过净化，依然残留着淡淡的“味道”。韩枫能“尝”到兽人战士冲锋时的狂热，能“尝”到精灵法师释放禁咒时的决绝，能“尝”到每一个死者最后的遗憾。

他们也有家人，也有梦想，也有想要守护的东西。

但他们死了，死在一场毫无意义的战争中，死后连尸体都要被榨取最后的价值。

“我……在做什么？”韩枫的意识开始动摇。

吸收死者的力量，这真的对吗？即使是为了尽快回到苏婉身边，即使是为了保护飞升者，这样做……真的可以吗？

“不要怀疑自己。”

青霖的声音突然在意识深处响起，不是虚影，而是残留的意念。

“战争是残酷的，死亡是必然的。你吸收的这些能量，如果放任不管，会形成‘怨灵之地’，污染整个位面，让更多的生灵受苦。你现在做的，其实是净化，是救赎。”

“但是……”

“没有但是。”青霖的语气严厉起来，“韩枫，你要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是树灵，是母树的意识。母树进化成生命神器后，将成为拯救无数世界的希望。为了这个目标，一些必要的牺牲……是值得的。”

必要的牺牲……

韩枫想起了飞升者十年来的牺牲。想起了那些为了自由而倒下的同胞，想起了影刃最后的微笑，想起了自己在青霖星自爆时的决绝。

是啊，牺牲。这个词贯穿了飞升者的整个历史。

只是这一次，牺牲的不是自己人，而是……陌生人。

“我明白了。”韩枫深吸一口气，“为了更大的善，我可以承受这份罪孽。”

他不再犹豫，全力运转法门。

根须的吞噬速度加快，净化的效率也提升。那些被提纯后的生命能量，如涓涓细流般汇入母树，滋养着树身，也滋养着他这个树灵。

母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树干粗壮了一圈，枝叶更加繁茂，树冠覆盖的范围扩大了三分之一。树心深处，韩枫虚幻的身影也凝实了一些，至少现在能看到清晰的五官轮廓了。

按照这个速度，原本需要一百年的觉醒过程，可能……只需要十年。

十年，他还是等得起的。

“继续。”

韩枫的意识再次延伸，寻找下一个战场。

万界网络中，战争从未停止。很快，他锁定了第二个目标，第三个目标，第四个……

母树的根须如同贪婪的触手，伸向一个又一个战场，吞噬着死亡，转化为生机。

在这个过程中，韩枫的战争神则飞速成长。他从最初的被动吸收，逐渐学会了主动“狩猎”——寻找那些即将爆发大战的位面，提前布置根须，等待战争爆发，然后坐收渔利。

他甚至开发出了新的技巧：用根须在战场上制造幻象，激化双方矛盾，让战争更惨烈，死亡更多，从而获得更多能量。

每一次这样做，他都会感到一丝愧疚。

但每一次看到母树加速成长，看到自己越来越接近重新凝聚肉身的目标，那丝愧疚就会被压下。

“等我，婉儿。”

“等我回去。”

“很快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疯狂吞噬战场能量的同时，某些存在……已经开始注意到他了。

原初之地，灯塔顶层。

守灯人站在观测台前，面前悬浮着万界网络的全息投影。投影上，一个个代表战争爆发的红点正在熄灭——不是战争结束了，而是战场上的能量被某个存在“吃掉了”。

“生命神帝的枝干，加上战争神则的器灵……”守灯人喃喃自语，“真是可怕的组合。照这个速度，最多五年，他就能完成觉醒，重新拥有神尊级战力。”

他身后，一个模糊的光影浮现：“需要干涉吗？这种成长方式……太邪性了。”

“不必。”守灯人摇头，“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劫。如果他能守住本心，未来会成为守护万界的重要力量。如果他迷失了……那也不过是又多了一个需要被清理的‘灾祸’而已。”

光影沉默片刻：“你对他这么有信心？”

“因为他是从囚笼中走出来的人。”守灯人微笑，“经历过真正的绝望，所以更懂得希望的可贵。我相信……他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光影缓缓消散。

守灯人继续观察着投影，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

而在投影的某个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小红点，正缓缓亮起。

那是……飞升者舰队即将抵达的新世界。

命运的齿轮，开始咬合。

五年后。

生命神帝的神国温床，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直径千里的翡翠海洋，扩大到了万里。海洋中央，万灵母树已经长成了一棵真正的“世界树”——树干直径超过百里，树冠遮蔽了整片天空，每一片叶子都大如湖泊，叶脉中流淌着五彩的法则之光。

而在树心深处，一个青年的身影，正缓缓睁开眼睛。

那身影不再是虚幻的灵体，而是有血有肉的实体。五官棱角分明，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散发着神尊初期的强大气息，还有一种经历过无数杀戮后沉淀下来的铁血气质。

韩枫，苏醒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那是生命神则与战争神则完美融合后的全新力量，既有生命的温柔，又有战争的狂暴。

“五年……终于……”

他迈步，走出树心，踏在母树的枝干上。

远处，青霖的虚影缓缓凝聚，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恭喜你，完成了觉醒。现在的你，已经可以短暂离开母树，甚至……重新回到飞升者中间。”

韩枫点头，目光望向神国温床的边界。

在那里，他“看”到了飞升者舰队刚刚抵达的那个新世界。

也“看”到了……正在那个世界外虎视眈眈的敌人。

毁灭神庭，找到了他们。

战争，又要开始了。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迎战。

“婉儿，我来了。”

韩枫纵身一跃，化作一道五彩流光，冲破神国温床的壁垒，飞向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新世界。

在他身后，万灵母树轻轻摇曳，仿佛在送别。

而在母树的根系深处，那些吸收了无数战场能量的根须，此刻正缓缓收缩回来。每一条根须表面，都浮现出淡淡的血色纹路。

那是战争的烙印。

也是……罪孽的证明。

韩枫知道，他选择的这条路，注定充满争议和危险。

但他不后悔。

为了守护，他可以背负一切。

哪怕……化身修罗。

第33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