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可能是废弃工地。”张振宇调出电子地图，“结合车辆最后消失的区域和可能的藏匿地点，我划定了三个重点区域——城北的旧纺织厂拆迁区、城西的烂尾楼群，还有……城东的老钢铁厂旧址。”

他顿了顿：“但我建议先查城东。因为那块污渍的颜色偏红，而老钢铁厂附近土壤含铁高，就是这种红褐色。”

祁同伟点头：“通知特警队，三处同时布控，但重点放在城东。记住，人质安全第一。”

命令刚下达，指挥中心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周明远，这位副书记脸色阴沉，身后跟着省纪委的两个工作人员。

“祁同伟同志，根据相关规定，你需要接受调查。”周明远的声音冰冷，“有人举报你在基金募资过程中，存在利益输送和违规操作。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张振宇都瞪大了眼睛。

祁同伟缓缓转过身，看着周明远，突然笑了：“周副书记，你来得真巧。我刚接到绑架案报警，正要组织营救，你就来‘请’我去调查。这是不是太巧合了？”

“这是正常工作程序。”周明远面无表情，“请你配合。”

“如果我不配合呢？”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周明远身后的两个工作人员上前一步。

祁同伟看着他们，又看了看大屏幕上正在布控的特警队位置，突然问：“周副书记，你知道小刘被绑架的事吗？”

周明远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什么绑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哦？”祁同伟走到指挥台前，按下通话键，“王猛，报告水库现场的爆炸物检测结果。”

对讲机里传来王猛的声音：“省长，初步检测结果出来了，确定是TNT炸药，军用级别。而且——我们在塌陷区附近找到了一个遥控引爆装置的残骸。”

祁同伟转向周明远：“军用炸药，遥控引爆。周副书记，你觉得这会是普通事故吗？”

周明远的额头渗出冷汗：“这……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但跟你背后的人有关系。”祁同伟一步步逼近，“让我猜猜——水库事故、数据团队车祸、技术人员绑架、再加上你现在来‘请’我去调查。这一套组合拳，打得真漂亮啊。每一步都卡在要害上，每一步都在逼我放弃。”

他停在周明远面前，声音陡然变冷：“但是周明远，你和你背后的人都错了。我祁同伟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逼。你们越是逼我，我就越是知道——我走的路，是对的。”

指挥中心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赵建国和胡春华，两人身后跟着省纪委的王建国书记。

“周明远同志，你被停职了。”王建国直接递上一份文件，“经省纪委初步核实，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现在正式对你立案调查。”

周明远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你们……你们有什么证据……”

“证据很多。”王建国冷声道，“你儿子在三家周家控制的公司持有干股，价值超过两千万。你在北京的四套房产，购房款来源不明。还有——你和周广平之间的七次秘密会面，谈话内容我们已经掌握了部分录音。”

周明远腿一软，瘫坐在地。

“带走。”王建国一挥手，纪委工作人员上前架起周明远。

赵建国走到祁同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同伟，这里交给我们。你去救人。”

祁同伟重重点头，转身对张振宇说：“走，去城东。”

车队在夜色中疾驰。祁同伟看着窗外飞逝的城市灯火，突然想起前世——那时他也曾这样奔赴现场，去救被绑架的人质。但那次，他失败了，人质死了，凶手跑了。那成为他一生的痛。

这一世，他不能再失败。

“省长，特警队已经包围了老钢铁厂。”对讲机里传来王猛的声音，“热成像显示，里面有五个人质，八个绑匪。但建筑结构复杂，强攻风险很大。”

“等我到了再说。”祁同伟说，“告诉绑匪，我要和他们谈判。”

“谈判？太危险了！”

“按我说的做。”

二十分钟后，车队抵达废弃钢铁厂。夜色中，那座庞大的建筑像一头匍匐的巨兽，黑洞洞的窗口像眼睛，冷冷地注视着来人。

祁同伟下车，接过王猛递来的防弹衣，但没有穿。他径直走向厂房大门，在距离三十米处停下。

“里面的人听着，我是祁同伟。”他举起扩音器，“你们要的是我，不是那些技术人员。放了他们，我来当人质。”

厂房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祁省长，好胆量啊。但你以为我们会信你吗？”

“你们不需要信我。”祁同伟说，“你们只需要知道——如果那些人质有任何闪失，你们一个都跑不了。但如果你们放了他们，我保证，给你们一条活路。”

“活路？哈哈……”笑声从厂房里传出，“祁同伟，你太天真了。我们接到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毁掉清水江的数据和团队。至于活路？我们从来没想过。”

“那你们就错了。”祁同伟的声音陡然提高，“你们以为在为国外的老板卖命？你们以为毁了数据，就能拿到钱远走高飞？我告诉你们——你们已经被抛弃了。周家自身难保，你们不过是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厂房里传来骚动声。显然，这番话击中了要害。

“不信？”祁同伟继续说，“那就看看你们的银行账户。我敢打赌，答应你们的尾款，一分钱都没到账。因为付钱的人知道——你们根本走不出这座厂房。”

沉默。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然后，厂房的门突然开了一条缝。一个绑匪探出头：“祁省长，你一个人进来。其他人退后五百米。”

“省长，不能去！”王猛拉住他。

祁同伟推开他的手，对厂房方向说：“好。但我需要确认人质的安全。”

门缝里扔出一个手机。祁同伟捡起，屏幕上是一段实时视频——小刘和其他四个技术员被绑在一起，但都还活着。

“现在，你进来。”绑匪说。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扇门。身后，王猛和特警队员的枪口齐齐抬起，对准厂房。

就在他即将跨入门槛的那一刻，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张振宇的加密短信，只有三个字：

“有内鬼。”

祁同伟的脚步停住了。他的大脑在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内鬼？在哪里？在特警队？在指挥中心？还是……

他抬头看向厂房深处。黑暗中，绑匪的身影若隐若现。

然后他明白了。

这不是绑架。这是——刺杀。

“祁省长，怎么不走了？”绑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祁同伟缓缓后退一步，笑了：“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件事没做。”

“什么事？”

“抓内鬼。”

话音未落，厂房四周的探照灯突然全部亮起，将整个区域照得亮如白昼。几乎同时，厂房屋顶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不是绑匪，是另一队特警，他们从天而降，破窗而入。

枪声响起，但很快停歇。对讲机里传来王猛的声音：“控制！八名绑匪全部控制！人质安全！”

祁同伟站在原地，看着从厂房里被押出来的绑匪，看着被搀扶出来的小刘和其他技术员，看着远处警灯闪烁的夜色。

张振宇走过来，压低声音：“内鬼找到了。是特警队的一个副中队长，他提前泄露了我们的布控方案。还好我留了一手，布置了第二套方案。”

祁同伟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厂房，看向更远的黑暗。

他知道，这一局，他又赢了。

但战争，还远没有结束。

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那些操纵着这一切的手，还在等待着下一次机会。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李坤。

“同伟，最高层已经下令，成立联合调查组，彻查周家、陈家及关联势力的违法犯罪行为。”李坤的声音里带着少有的激动，“你们坚持的阳光之路，中央看到了，也肯定了。”

祁同伟握着手机，看向东方天际——那里，第一缕曙光正在刺破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