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给您。”祁同伟也站起身,握住老人的手,“方教授,谢谢您。”
“不用谢我。”方明笑了笑,“我教书育人一辈子,总想做点真正有意义的事。这件事,算我一个。”
送走方明,已经是下午一点半。祁同伟匆匆吃了两口饭,就赶往省国际会议中心——霍家一行将在那里与西江省政府正式会晤。
车队到达时,会议中心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媒体记者。见到祁同伟下车,长枪短炮立刻围了上来。
“祁省长,请问清水江数据公开后,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祁省长,对于周明远案牵扯出的系统性腐败,您有什么看法?”
“祁省长,香港霍家这次投资,是否意味着西江的经济危机已经过去?”
祁同伟没有停留,只是微笑着挥手致意,在林建民和安保人员的簇拥下快步走进大厅。但在他即将进门时,一个记者突然大声问:“祁省长,有人质疑您用政治手段打压商业对手,为香港资本进入西江扫清障碍,您如何回应?”
这个问题很毒辣。祁同伟的脚步停了一下,转过身,看向那个记者——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胸前挂着《财经锐评》的记者证。
“这位记者朋友,我想请问你一个问题。”祁同伟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全场,“如果你是投资者,你是愿意把钱投到一个数据透明、程序公开、法治健全的地方,还是愿意投到一个暗箱操作、利益输送、腐败横行的地方?”
记者愣住了。
“霍先生选择西江,不是因为我把谁‘扫清’了,而是因为西江愿意把一切都放在阳光下。”祁同伟继续说,“这才是真正的营商环境,这才是真正的招商引资。谢谢。”
他转身进入大厅,留下身后一片闪光灯和议论声。
贵宾室里,霍先生已经在了。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精神矍铄,正与胡春华交谈。见到祁同伟进来,他站起身,主动伸出手:“祁省长,又见面了。”
“霍先生,欢迎您来西江。”祁同伟与他握手,“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霍先生笑着说,“我在飞机上看了你们清水江规划的完整资料,很受震撼。特别是生态补偿机制和社区参与部分,很有创意,也很有担当。”
简单的寒暄后,双方进入正式会谈。胡春华先介绍了西江省的基本情况和经济发展规划,祁同伟则重点介绍了清水江规划的进展和面临的挑战。
“资金问题,目前通过人民基金已经基本解决。”祁同伟说,“但更大的挑战在于技术和管理。如何确保这么大规模的项目能够高质量实施,如何平衡生态保护和经济发展,如何让老百姓真正受益——这些都需要我们不断探索。”
霍先生认真听着,不时点头。等祁同伟讲完,他缓缓开口:“祁省长,胡省长,我这次来,不只是要兑现之前的投资承诺,还想谈更深度的合作。”
他示意助手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一份详细的合作方案:“我们霍家旗下的环保科技公司,在流域治理、生态修复、清洁能源等方面,有比较成熟的技术和经验。我们愿意把这些技术和经验带到西江,与你们共同打造清水江项目。”
他切换画面:“具体来说,我们可以在三个方面合作。第一,技术合作。我们提供最先进的监测设备和数据分析系统,帮助你们实现对整个流域的智慧化管理。第二,人才合作。我们可以联合设立培训中心,为西江培养本土的环境治理和项目管理人才。第三,市场合作。清水江生态产品——比如有机农产品、生态旅游、碳汇交易等,我们可以帮助对接国际市场。”
胡春华和祁同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这已经超出了单纯的资金投资,而是全方位的战略合作。
“霍先生,这样的合作,我们当然欢迎。”胡春华说,“但我想知道,您为什么愿意这么深入地参与?”
霍先生笑了:“胡省长,您这个问题问得好。我做生意做了几十年。年轻的时候,想的是赚钱;中年的时候,想的是做事业;现在老了,想的是留点什么给后人。”
他看向窗外的城市:“我们香港人,也是中国人。看到国家发展得这么好,看到内地有你们这样的干部,愿意为了老百姓、为了环境、为了未来做实事,我很感动。清水江项目,如果做好了,可以成为中国生态文明建设的样板。能够参与这样的项目,是我的荣幸,也是我们霍家的荣幸。”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祁同伟的眼眶有些发热。他知道,霍先生的这番话,不只是客气,更是一种认同,一种托付。
会谈结束后,祁同伟陪同霍家一行前往清水江实地考察。车队沿着江岸公路行驶,霍先生看着窗外的景色,突然问:“祁省长,我听说,你们的数据遇到了一些问题?”
祁同伟心中一凛,但面色不变:“霍先生听说了什么?”
“我在香港的一些朋友,在金融圈里听到些风声。”霍英东说得很含蓄,“有人说,清水江的数据‘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还有人说,已经找到了证据,证明你们的数据有问题。”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然后坦然说:“不瞒霍先生,我们确实发现了一些异常。正在调查中。”
“需要帮忙吗?”霍英东问,“我们在国际上有一些技术资源和信息渠道。”
“暂时不用。”祁同伟说,“我们有信心自己解决。但霍先生,如果……如果最后证明,数据确实有问题,您还会继续合作吗?”
霍先生看着祁同伟,突然笑了:“祁省长,你知道我为什么欣赏你吗?因为你不掩饰问题,不回避困难。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项目,也没有完美的人。重要的是,发现问题后,怎么去解决。”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如果数据真的有问题,我们一起解决。如果项目真的有困难,我们一起克服。我投资西江,不只是投资一个项目,更是投资一种精神——那种敢于面对问题、敢于承担责任、敢于为了正确的事坚持到底的精神。”
祁同伟握着霍先生的手,久久说不出话。
下午的考察很顺利。霍先生看了监测站、生态修复区、移民新村,与技术人员、基层干部、普通百姓都进行了交流。结束时,老人感慨地说:“百闻不如一见。祁省长,你们的工作,比我想象的还要扎实。”
晚上,省政府设宴款待霍英东一行。宴会进行到一半时,林建民悄悄走到祁同伟身边,压低声音:“省长,王猛那边有消息了。卫星电话,紧急情况。”
祁同伟心中一动,对霍先生和胡春华说了声抱歉,快步走出宴会厅。
在休息室里,他接通了卫星电话。王猛的声音断断续续,背景有呼啸的风声:“省长……发现……发现干扰源……不在国内……信号……信号是从境外来的……”
“什么?”祁同伟握紧电话,“说清楚!”
“我们……我们捕捉到了完整的干扰信号……反向追踪……源头在……在缅甸北部……具体坐标已经锁定……但……但我们被发现了……有人在追我们……”
电话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然后是王猛的吼声:“快撤!分开撤!老地方汇合!”
通话断了。
祁同伟握着发出忙音的电话,站在休息室里,浑身冰凉。
境外。缅甸北部。
这不是周家,也不是陈家,更不是梁家。
这是一个更大的,更危险的对手。
而王猛他们,现在正身处险境。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一个他几乎从未主动联系过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我是祁同伟。”他说,“我需要帮助。我的人,在缅甸北部,有生命危险。”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坐标发我。二十分钟后,我给你回复。”
电话挂了。
祁同伟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心中却是一片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