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星电话断线后的十五分钟，祁同伟在休息室里踱了第九圈。

窗外的宴会厅依然灯火辉煌，隐约传来祝酒声和笑声，与这个密闭空间里的紧张气氛形成诡异反差。祁同伟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每一次敲击都精准地落在心跳的间隙——这是前世在特警队养成的习惯，在压力下保持节奏感，能防止思维紊乱。

手机屏幕亮起，加密信息：“坐标已确认，在缅北克钦邦山区，距边境线37公里。当地有武装势力活动，身份不明。救援队已出发，预计两小时抵达。”

发信人是“老A”——那个祁同伟几乎从不联系，但关键时刻必须联系的人。李坤当年给他的紧急联络渠道，只说过一句话：“这个人，能解决境外问题。但每用一次，就欠一次大人情。”

祁同伟回复：“要活的，所有人。”

“尽量。”

他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重新回到宴会厅。胡春华正与霍先生谈笑风生，见他回来，投来询问的眼神。祁同伟微微摇头，示意没事，举杯向霍英东敬酒：“霍先生，刚才失陪了，自罚一杯。”

“祁省长客气了。”霍先生举杯回应，但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在祁同伟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察觉了什么。

宴会结束后，送走霍先生一行，胡春华叫住祁同伟：“同伟，出什么事了？”

两人走进胡春华的办公室，门一关，祁同伟才说：“王猛他们在缅北遇到麻烦了。干扰源在那边，他们追踪过去，被人发现了。”

胡春华的脸色瞬间变了：“缅北？怎么会……那是境外！”

“我知道。”祁同伟的声音很沉，“所以情况更复杂。我已经安排了救援，但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干扰源会在境外？是谁在操控？目的是什么？”

胡春华在办公室里踱步，眉头紧锁：“如果是境外势力，那就不只是商业竞争或者政治斗争了。这涉及到……国家安全。”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林建民脸色苍白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省长，胡省长，刚收到紧急情报。国安部门监测到，从昨天开始，境外有多个社交媒体账号和新闻网站，同时发布关于清水江数据‘造假’的所谓‘证据’。内容很专业，包括伪造的监测报告、篡改的数据图表，还有……还有所谓‘内部人士’的爆料。”

祁同伟接过文件，快速翻阅。越看，他的心越沉。这些“证据”伪造得很专业，如果不是他亲自参与过数据采集，几乎都要信以为真。更可怕的是，爆料里还提到了几个真实的技术人员的名字和工作细节——这说明对方有内线。

“爆料内容提到小刘和赵院长，说他们是‘被迫造假’。”林建民的声音在颤抖，“还暗示……暗示您用权力逼迫他们修改数据。”

胡春华一拳砸在桌上：“无耻！这是要毁了整个项目，毁了你，还要毁了那些技术人员！”

祁同伟反而冷静下来。前世在公安厅，他见过太多类似的舆论战——真假混杂，虚实结合，用少量真实信息包装大量谎言，让辟谣者疲于奔命。但这一次，对手的段位更高，布局更深。

“建民，通知赵院长和小刘，让他们暂时不要公开露面，也不要接受任何采访。”祁同伟说，“另外，联系省委宣传部，准备辟谣材料。但记住——只辟谣，不争论。对方就是要我们陷入争论，消耗我们的公信力。”

“是！”

林建民离开后，胡春华看向祁同伟：“同伟，这件事……要不要向中央汇报？”

“要，但不是现在。”祁同伟摇头，“王猛他们还没脱险，救援结果不明。现在汇报，只会让情况更复杂。等……”

手机震动。是老A。

“人救到了，但伤了两个。对方不是普通武装，有专业军事背景。你们惹上麻烦了。”

祁同伟的心一紧：“王猛呢？”

“活着，但中了一枪，不是要害。其他人都撤出来了，正在往回送。”老A顿了顿，“另外，我们抓了个活口。他说他是受雇的，雇主是……一个香港公司。”

“香港？”祁同伟的瞳孔收缩。

“对，叫‘寰宇国际咨询’，注册在开曼群岛。但实际控制人，姓周。”

周家。果然还是周家。但他们居然把触手伸到了境外，甚至动用了有军事背景的武装力量——这已经超出了商业竞争的范畴。

“活口能带回来吗？”

“有点难，但可以试试。不过祁省长，我得提醒你——”老A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件事牵扯到境外势力，已经不是你能处理的了。建议你立即向上汇报。”

“我明白。谢谢。”

挂了电话，祁同伟对胡春华说：“人救到了，但伤了。对手有军事背景，雇佣方是周家控制的境外公司。”

胡春华倒吸一口凉气：“周家……他们疯了？这是叛国！”

“所以他们必须死。”祁同伟的声音冷得像冰，“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让他们死得明明白白，死得让所有人看到。”

他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的城市，大脑飞速运转。前世在汉东，他面对过各种狡猾的对手，但像周家这样肆无忌惮、内外勾结的，还是第一次。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腐败案件，这是危害国家安全。

“春华省长，我需要你做一件事。”祁同伟转身，“明天上午，你以省政府的名义，正式向国务院和中央政法委汇报此事。材料我来准备，但汇报必须由你来做。”

胡春华一愣：“为什么是我？你是分管领导，你汇报更合适。”

“因为我现在不能动。”祁同伟说得直接，“周家肯定在盯着我，我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被曲解。而你不同，你是省长，由你汇报，分量更重，也更不容易被攻击。”

胡春华明白了。他重重点头：“好，材料什么时候要？”

“天亮之前。”祁同伟看了看表，“现在是晚上十一点，我们有七个小时。建民会配合你。”

送走胡春华，祁同伟回到自己办公室。他没有开主灯，只打开台灯，在昏黄的光线下开始起草汇报材料。这不仅仅是一份情况说明，更是一份战斗檄文——要用确凿的证据、清晰的逻辑、无可辩驳的事实，把周家及其背后的势力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凌晨三点，材料完成了大半。祁同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走到阳台上透气。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的国内号码。

“祁省长，我是陈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我想和你谈谈。”

祁同伟的眉头皱了起来。陈帆，那个失踪多日的周家马前卒，居然在这个时候主动联系他？

“你想谈什么？”

“谈一个交易。”陈帆说，“我知道周家很多事，包括他们在境外干的那些脏事。我可以给你证据，足够把他们所有人都送进去的证据。但条件是——你要保证我的安全，保证我出国。”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我凭什么信你？”

“因为我知道，你手里现在缺关键证据。”陈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周家做事很小心，国内的那些事情，他们都有替罪羊。但境外的那些——缅北的武装、香港的洗钱、还有他们和某些外国情报机构的交易，这些证据，只有我有。”

“你为什么背叛他们？”

电话那头传来苦笑：“因为我知道，周家完了。他们太贪，也太蠢，以为搭上了某些大人物就能为所欲为。但现在，那些大人物自身难保。我不想给他们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