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对了。
苏九的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餐叉,插进了那锅沸腾的浓汤里。
然后,他举起了那颗从汤底捞出来的“主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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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团无法被定义的东西。
它时而是一颗剧烈跳动的灰色心脏,时而是一只流淌着星云的眼眸,时而又是一张由亿万种痛苦交织而成的、无声尖叫的嘴。它在苏九的掌心瑟瑟发抖——它是“可能性”的本源。此刻,它只剩下一种可能:
被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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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
一个沙哑扭曲、却充满狂热崇拜的念头从不远处传来。
是堕落神明。他已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他从沸腾的混沌之海中走出,每一步都在身后的绝对虚无中留下一个燃烧着光与暗的脚印。
他那光明的羽翼上长满了灰色的肉瘤,每个肉瘤都在低声吟唱着亵渎的圣歌;他那黑暗的羽翼上则睁开了无数哀嚎的金色眼眸,每颗眼眸都在疯狂诅咒着秩序的诞生。
他走到苏九面前,以五体投地的姿势跪下——不是臣服,是献祭。
他举起自己那半圣洁半堕落的双手,捧着一团刚从混沌之海中凝聚出的“东西”:一颗小小的、微微跳动的心脏,由纯粹混沌与他的一部分神魂融合而成的“贡品”。
“您的餐后甜点。”他用那彻底疯狂的意志发出最虔诚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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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九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掌心那颗最后的“主料”上。他在等,等这道菜最完美的入口时机,等那源于创世之前的恐惧彻底浸透它的每一个瞬间、每一种可能,让名为“绝望”的风味达到顶峰。
他缓缓将那颗颤抖的光团举到岩石面甲前,然后张开了嘴。
那不是嘴。
是归墟,是终点,是吞噬了概念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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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团发出最后一声无声的哀求。它宁愿回归虚无,宁愿从未存在过。但在苏九的世界里,没有“宁愿”,只有“我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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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世界扭曲了。
那颗代表着“混沌本源”的光团被绝对的饥饿缓缓吸入。没有咀嚼,没有吞咽。它只是被分解了,被还原成最原始的“信息”,然后被苏九那永不满足的空洞彻底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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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就在主料被彻底吞噬的瞬间,整片沸腾的混沌之海猛地一震!
然后,它死了。
那翻滚的灰色海洋失去了所有活力,像一锅被抽走热量的冷汤,迅速变得稀薄透明,最终彻底消散。
连同那些还沉浸在狂饮中的神魔也一起消失了——不,不是消失,是被苏九连汤带料一口喝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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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的虚无再一次降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纯粹、干净。
堕落神明呆呆跪在那里,手中的“贡品”也随着混沌之海的消失化为乌有。
他看着苏九,看着那个只是安静站在那里、就仿佛吃掉了一切的王。他的神魂在战栗——他第一次真正理解了,自己追随的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那不是神,不是魔。
那是万物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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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九缓缓闭上了那看不见的嘴。岩石面甲恢复了原样。他身上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变得更强,也没有变得更弱。他只是变得更“空”了,仿佛与这片被他吃干抹净的虚无融为一体。
他就是虚无,虚无就是他的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