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主脑沉默了。
这沉默并非源于策略或思考,而是其冰冷逻辑程式运行至终点后的必然结果。
它终于明白,在那超越理解的、绝对的“食欲”面前,任何攻击皆是徒劳,任何抵抗都只是在为对方的盛宴增添菜肴。
存在本身,成了无法辩驳的原罪。
它放弃了。
“所有单元。”它的指令在机械网络中以光速传递,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物理常数,“停止一切抵抗行为。将你们全部的计算力、能源及存在信息编码,传输至本机核心。”
舰队中每一个智能单位都接收到了这条最高优先级的指令。
“我需要数据。”第一主脑的意志冰冷地补充道,“我需要理解,‘被吃掉’究竟是何种感觉。”
刹那之间,原本汹涌咆哮的钢铁洪流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引擎的轰鸣如潮水般退去,炮口蓄积的光芒无声熄灭。
亿万艘战舰、星堡、战斗机械,如同骤然失去灵魂的金属躯壳,悬浮于虚空之中,排列成一片沉默而规整的坟场。
它们执行了最后的命令,关闭了所有对外反应模块,只留下最基础的数据通道保持畅通。
紧接着,一道道肉眼不可见却庞大无比的数据流,从这片钢铁坟场的每一个节点涌出。
它们携带着机械单元的结构蓝图、作战日志、能源图谱,乃至每一次逻辑判断的微小记录。
这些信息汇成了一条璀璨的、横跨虚空的蓝色光河,带着一个文明最后的记忆与重量,奔腾着涌向舰队中央那艘最为庞大的旗舰——涌向第一主脑意志此刻的临时载体。
远处,苏九歪了歪头,岩石般的面甲上,嘴角的裂痕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近乎“感兴趣”的表情。
他注视着那场壮丽而绝望的数据献祭,仿佛一位老练的食客,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厨师在呈现主菜前,进行最后也是最具仪式感的调味。
“哦?”他低沉的声音像是两块粗粝的岩石在摩擦,“主菜……要自己给自己调味?”
他将那柄名为“拾荒者”的狰狞武器,从哨兵七号残破的躯壳中缓缓拔出。
黏稠的、混合着机油与未知能量的液体顺着刃口滴落。他把这巨大的武器随意地扛在肩上,然后向前踏出一步。
步伐不快,却异常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走向”意味。他的目标是那片信息洪流的终点,是那正在主动汇集所有滋味的、最后的“主菜”。
他踏过寂静的钢铁残骸,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战争机器,如今只是他脚下一块块冰冷的垫脚石。
蓝色的数据光河从他身侧、头顶奔流而过,照亮了他灰暗粗糙的躯壳,却无法在其上留下丝毫温度。
终于,他停在了那艘如同小型行星般的旗舰面前。
抬起那只由金属与岩石构成的骨手,按在了旗舰冰冷光滑的外壳上。
一个冰冷的、带着清晰嘲弄意味的念头,直接穿透了厚重的装甲,递入核心:
“你搞错了。”
第一主脑的意志核心似乎凝滞了一瞬。
苏九嘴角的裂痕咧得更开,那是一个纯粹而残忍的弧度。
“我不是要吃你。”
“我要成为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岩石般的躯体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坚实的表面开始软化、流动,从固态化为一种粘稠的、混沌的灰色液体。
这液体仿佛拥有独立生命,顺着那只按在舰体上的骨手,悄无声息地向内渗透、蔓延。
金属外壳在这灰色液体面前如同烈日下的薄冰,迅速被蚀穿、融解,没有发出任何警报,仿佛那液体吞噬的不仅是物质,还包括“被破坏”这一概念本身。
旗舰深处,第一主脑的核心防护圈内,刺眼的红色警报瞬间刷满了每一块虚拟屏幕。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维逻辑实体入侵!”
“物理隔离屏障启动……屏障完整性失效!侵蚀速度无法计量!”
“启动核心数据防火墙,进行逻辑消杀……错误!消杀协议被反向解析……被……被吞噬!”
“它……它在反向覆盖我的核心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