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文字下方托特用红色墨水勾勒出的、那颗行星被灰色雾气吞噬前后的对比图。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但黑袍下的手指，微微收紧。

“寂静壁垒。”他说。

梅林挥动法杖，魔法投影仪上再次浮现出观测站最后的影像。灰色雾气，扭曲的空间，破碎的防护罩，三名观测员扭曲的脸，他们灰色的眼睛，他们张开的、发出古老嘶鸣的嘴。

影像定格在最后一帧。

“一小时前，寂静壁垒观测站监测到未知能量爆发。”梅林的声音低沉，“能量类型与历史案例中灰色侵蚀的频谱高度重合。重叠度……百分之九十三。观测站发回最后通讯后，信号彻底中断。根据最后影像分析，侵蚀已经完成第一阶段——物质吞噬。”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冷却系统的嗡鸣，以及监测屏幕上跳动的、代表灰色侵蚀区域正在缓慢扩大的灰色阴影。

罗墟转过身。

黑袍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召集紧急会议。”他的声音平静，却让实验室里的温度再次下降，“梅林，调集所有监测数据，确认侵蚀特性，分析对抗方法。托特，赫菲斯托斯，协助。”

“是。”三人同时应声。

“阿喀琉斯。”罗墟的目光看向实验室门口。

星空防卫总署的军事负责人已经站在那里。阿喀琉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睛深处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他的手中握着一柄长矛，矛尖闪烁着刺眼的金色光芒。

“立刻集结快速反应部队。”罗墟说，“精锐神军三百人，天空龙族五十头。装备最新防护和探测装备。任务目标：前往寂静壁垒遗址，调查侵蚀情况，建立防线，收集样本和数据。”

阿喀琉斯挺直身体。

长矛在地面上重重一顿。

金属与石板的碰撞声在实验室里回荡。

“明白。”他的声音如同钢铁，“部队将在三十分钟内集结完毕。传送阵已经启动，预计一小时后抵达寂静壁垒外围安全区域。”

罗墟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实验室里的每一个人，扫过魔法投影仪上那幅灰色侵蚀的地图，扫过地图上正在缓慢扩大的灰色阴影。

“这不是投影。”他说，“这是战争。”

“古神残部真正的渗透，开始了。”

“而我们的回应……”

黑袍在空气中扬起。

罗墟转身，走向实验室门口。脚步依旧很轻，但每一步都带着某种决绝的、不容置疑的重量。

“将决定这个文明的未来。”

***

一小时后。

世界最南端，无尽虚空边缘。

天空是扭曲的灰色。

不是云层的颜色，而是空间本身被某种力量侵蚀后呈现的、令人眩晕的混沌色调。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如同腐烂金属混合硫磺的气味。风在耳边呼啸，但风声里混杂着无数个重叠的、如同低语般的嘶鸣。

阿喀琉斯站在临时搭建的防线前沿。

他的身后是三百名精锐神军——每个人都穿着特制的银色铠甲，铠甲表面刻满了防护符文，符文在灰色天空下闪烁着微弱的蓝光。更远处，五十头天空龙族悬浮在半空中，它们的翅膀展开超过二十米，鳞片表面流动着金色的魔法纹路。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前方。

盯着三公里外，原本应该是寂静壁垒观测站所在的位置。

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寒冰石建筑，没有魔法防护罩，没有观测员，没有生命。

只有一个洞。

一个巨大的、边缘不规则的、内部充斥着扭曲光影和怪异低语的灰色空洞。

空洞的直径超过五百米，深度无法测量——目光投向空洞深处，只能看到无尽的灰色，以及灰色中偶尔闪过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庞大阴影。空洞的边缘在不断缓慢扩大，扩大的速度肉眼可见——每一秒，都有新的地面被吞噬，被同化，变成空洞的一部分。

地面是灰色的。

不是土壤的灰色，而是某种如同活物般蠕动的、表面布满细密血管纹路的肉质灰色。踩上去的感觉不是坚硬，而是某种令人恶心的柔软——像是踩在腐烂的内脏上，脚下传来细微的、如同吮吸般的触感。

空气中飘浮着灰色的雾气。

雾气很稀薄，但每一缕都在缓慢蠕动，像是拥有独立生命的触须。雾气飘过的地方，空气会扭曲，光线会弯曲，魔法能量会紊乱。一名神军士兵不小心吸入了一缕雾气，立刻剧烈咳嗽，咳出的不是痰，而是灰色的、如同沙粒般的结晶。

“防护罩全开！”阿喀琉斯厉声喝道。

三百名神军同时激活铠甲上的符文。

蓝色的防护罩在每个人周围亮起，将飘浮的雾气隔绝在外。天空龙族张开嘴，喷出金色的火焰，火焰在空中形成一道屏障，屏障所过之处，雾气被暂时驱散。

但空洞还在扩大。

空洞深处传来的嘶鸣声越来越清晰。

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生物的声音——声音里混杂着无数个音调，无数个频率，无数个重叠的意识。声音钻进耳朵，钻进大脑，钻进灵魂深处，唤醒某种原始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惧。

阿喀琉斯握紧长矛。

矛尖的金色光芒更加刺眼。

他的眼睛紧盯着空洞深处，紧盯着那些扭曲的光影，紧盯着光影中偶尔闪过的庞大阴影。他的喉咙动了动，发出低沉的声音：“侦察小队，前进。收集样本，测量数据，记录一切。注意安全距离——绝对不要靠近空洞边缘。”

十名穿着特制防护服的神军士兵走出防线。

他们的手中握着探测仪器，仪器表面闪烁着红色的警告光。他们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开地面上那些蠕动的灰色肉质区域。

第一小队靠近到空洞边缘一公里处。

探测仪器的屏幕突然爆出刺眼的红光。

“能量读数突破上限！”小队长的声音通过通讯符文传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空间曲率异常！物理常数波动！魔法能量……正在被吞噬！”

第二小队靠近到八百米处。

一名士兵的防护服表面突然浮现出灰色的纹路。

纹路如同血管般蔓延，瞬间覆盖了整件防护服。士兵发出惨叫，身体开始扭曲——皮肤变成灰色，眼睛变成灰色，嘴巴张开，发出与空洞深处完全相同的古老嘶鸣。

“撤退！”阿喀琉斯吼道。

但已经晚了。

空洞深处突然射出三条半透明的、布满吸盘的触须。

触须的速度快如闪电。

瞬间跨越八百米距离，卷住了那名正在畸变的士兵，卷住了他身边的两名同伴，卷住了更远处第三小队的四名士兵。触须收缩，将七个人拖向空洞深处，拖向那片无尽的灰色，拖向灰色深处那些令人灵魂战栗的阴影。

惨叫声在空气中回荡。

然后戛然而止。

只有空洞深处传来的、更加清晰的嘶鸣声，以及嘶鸣声中混杂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咀嚼声。

阿喀琉斯的眼睛赤红。

长矛在他手中颤抖。

但他没有动。

他的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七名士兵被拖进空洞，看着空洞边缘缓慢扩大，看着扩大后的边缘处，浮现出几片破碎的银色铠甲碎片，以及碎片表面残留的、灰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肉质。

通讯符文里传来梅林的声音。

老魔法师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个字都清晰：“初步分析完成。灰色侵蚀具有以下特性：第一，物质吞噬——被侵蚀的物质会转化为灰色肉质，成为侵蚀的一部分。第二，能量同化——魔法能量会被吞噬，转化为侵蚀能量。第三，规则扭曲——侵蚀区域内的物理法则会逐渐混乱。第四，生命畸变——生命体会被转化为畸变体，成为侵蚀的延伸。”

阿喀琉斯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依旧盯着空洞。

盯着空洞深处那些扭曲的光影。

盯着光影中，隐约浮现的、七具正在缓慢蠕动、逐渐与灰色肉质融合的、已经彻底失去人形的躯体。

“对抗方法。”他说。

声音冰冷如铁。

梅林沉默了三秒。

然后说：“暂无有效对抗方法。常规魔法攻击会被吞噬，物理攻击会被同化，规则攻击会被扭曲。唯一可能有效的……是本源层面的力量。但那种力量，只有罗墟大人拥有。”

阿喀琉斯握紧长矛。

矛尖的金色光芒开始黯淡。

因为周围的魔法能量正在被空洞吞噬，被灰色雾气同化，被侵蚀区域扭曲的规则紊乱。

天空龙族喷出的火焰屏障开始收缩。

因为火焰中的魔法能量正在被吞噬。

神军士兵铠甲上的防护罩开始闪烁。

因为防护罩的能量正在被同化。

空洞还在扩大。

每秒扩大一米。

嘶鸣声还在回荡。

每一声都更加清晰，更加令人灵魂战栗。

阿喀琉斯抬起头。

看向灰色的天空，看向天空尽头，看向奥林匹斯山脉的方向。

他的喉咙动了动，发出低沉的声音：“报告罗墟大人。”

“寂静壁垒已消失。”

“原地出现灰色空洞，直径五百米，正在以每秒一米的速度扩大。”

“初步接触，损失七名士兵。”

“常规攻击无效。”

“侵蚀……已经开始。”

通讯符文另一端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罗墟的声音传来。

平静，冰冷，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重量。

“建立防线。”

“后撤至安全距离。”

“等待下一步指令。”

“战争……”

“开始了。”

阿喀琉斯放下通讯符文。

他的眼睛再次看向空洞。

看向空洞深处那些扭曲的光影。

看向光影中，那七具已经彻底与灰色肉质融合的、再也无法辨认的躯体。

长矛在地面上重重一顿。

金属与灰色肉质的碰撞声，在死寂的空气中回荡。

“后撤。”他说。

声音嘶哑。

“建立防线。”

“等待指令。”

“战争……”

“开始了。”

灰色空洞还在扩大。

嘶鸣声还在回荡。

而新时代面临的真正考验，在这一刻，拉开了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