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会省政府工作碰头会后的几天,刘云浩在秘书杨立明和司机王志国的辅助下,迅速进入了工作节奏。他白天密集地会见省政府各部门主要负责人,听取汇报,晚上则研读各类文件资料,并开始梳理第一次基层调研的路线和重点。杨立明不愧是“老办公厅”,提供的信息和建议往往切中要害,且能迅速领会刘云浩的意图,将指令转化为具体安排。王志国开车平稳,路线熟悉,话少心细,让刘云浩在辗转各会场、各部门的路途中得以短暂休息或思考。
住房问题也很快落实下来。按照惯例和安保要求,刘云浩被安排在省委大院内的二号楼居住。这是一栋独立的、带有小院子的三层小楼,外观朴实无华,内部装修简洁实用,生活设施一应俱全,日常有服务人员负责清洁和维护。更重要的是,这里紧邻省委核心区域,安保严密。省警卫局指派了一个精干的警卫小组,由一名经验丰富的警卫参谋带队,负责二号楼及刘云浩外出时的安保工作。警卫参谋姓赵,三十多岁,身姿挺拔,汇报简洁明了,眼神机警。刘云浩与他们简单见面,强调了“既要确保安全,也要注意方式,尽量不扰民”的原则。
生活上的安顿只是背景板,真正的舞台在会议室和基层。赴豫南一周后,刘云浩迎来了首次省委常委会亮相。这是豫南权力运行的核心场合,他将在这里正式与其他八位常委共事,接受审视,也发出自己的声音。
常委会议室设在省委大楼顶层,环境庄重肃穆。上午九点整,刘云浩在杨立明提示下,准时步入会议室。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其他八位常委已经就座。省委书记李振邦坐在正中主位,他的左侧依次是省委副书记邱明、省委组织部部长王鹏举、省纪委书记刘强、省军区司令员叶剑锋;右侧依次是刘云浩,常务副省长张政民(他也是省委常委)、省委政法委书记黄伟、省委宣传部部长杨春。刘云浩的座位被安排在李振邦右侧第一个,紧挨着张政民,对面是邱明。这个座位安排,清晰地表明了他在省委班子中的排序——仅次于书记。
看到刘云浩进来,李振邦书记微笑着点了点头,其他常委也纷纷投来目光——好奇的、审视的、平静的、略带笑意的,不一而足。刘云浩能感觉到,自己四十二岁的年龄,在这个平均年龄超过五十五岁的班子中,显得格外醒目,也必然带来无形的压力。他面色平静,向各位常委微微颔致意,在自己的位置上沉稳落座。
“好,人都到齐了。开会之前,先正式欢迎一下云浩同志加入我们豫南省委常委会。”李振邦书记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主持者的权威,“云浩同志年富力强,经历丰富,从西部到边疆,现在来到我们中原腹地,中央派他来,是对豫南班子力量的加强,也是对豫南发展的重视。希望云浩同志尽快熟悉情况,发挥优势,和大家一起,把豫南的工作推上新台阶。大家欢迎。”说罢,他率先轻轻鼓掌。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礼节性的掌声。刘云浩站起身,向李振邦书记和各位常委欠身致意:“谢谢振邦书记,谢谢各位同志。非常荣幸能加入豫南省委常委会这个集体。我初来乍到,对很多情况还在学习了解中,恳请各位前辈、各位同志不吝指教。我一定虚心学习,努力工作,在省委领导下,为豫南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他的表态简短、谦逊,符合新人的身份,也并未多谈具体工作思路。
李振邦书记示意他坐下,会议进入正式议程。这次常委会议题不少,包括传达学习中央最新经济工作会议精神、听取全省年度主要经济指标预计完成情况汇报、研究明年经济工作初步思路、审议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工作专项报告等。
在传达学习环节,各位常委结合分管工作谈了认识和体会。刘云浩仔细倾听,发现各位常委的发言风格各异:省委副书记邱明,分管党群和农业农村,发言条理清晰,但略显四平八稳;组织部长王鹏举说话严谨,滴水不漏;纪委书记刘强语气严肃,问题导向鲜明;政法委书记黄伟言简意赅,透着政法干部的干脆;宣传部长杨春思维活跃,善于引经据典;军区司令叶剑锋发言富有军人气质,强调支持地方建设;常务副省长张政民则主要从政府执行层面谈落实,数据详实,但也透露出对当前经济困难的忧虑。
轮到刘云浩发言时,他结合自己几天来的初步了解和之前在地方工作的经验,谈了三点认识:一是深刻领会中央对当前经济形势“稳中求进、以进促稳”的判断和对“高质量发展”的硬要求,认为豫南作为中部大省,必须在转变发展方式、优化经济结构、转换增长动力上拿出更实举措;二是强调吃透省情是前提,表示将立即开展系统深入的调研,重点摸清传统产业升级、新兴产业培育、民营经济活力、区域协调发展等方面的真实情况和关键堵点;三是建议在谋划明年经济工作时,要更加突出“激活内生动力”和“优化营商环境”两个抓手,认为这是实现“进”和“稳”的基础。他的发言没有泛泛而谈,而是抓住了“调研”和“内生动能”这两个当前可能的关键,语气平和但观点明确。
李振邦书记在他发言时频频点头,最后总结时特意提到:“云浩同志刚才提到的‘吃透省情’和‘激活内生动力’,点得很准。我们有些同志在办公室待久了,对能确实隔了一层。深入调研,非常必要。”
在审议经济指标和明年思路时,讨论变得热烈起来。张政民汇报的数据显示,今年豫南Gdp增速、工业投资、财政收入等关键指标预计完成情况均低于年初目标,部分地市财政运转困难。明年面临的形势依然严峻。常委们就如何设定明年目标、重点发展哪些产业、如何破解资金和项目难题各抒己见。邱明强调要巩固农业基础,王鹏举提到要激发干部干事创业精气神,刘强提醒要注意防范经济领域的腐败风险,黄伟要求为经济发展营造稳定社会环境,杨春则建议加强正面宣传引导,叶剑锋表示驻军将继续在重点工程建设等方面提供支持。
刘云浩没有急于发表具体意见,更多是在倾听和记录。当李振邦书记点名问他看法时,他说道:“听了各位同志的发言,很受启发。具体的数据分析和目标设定,政府那边正在做详细测算和方案。我个人初步感觉,我们可能需要更加聚焦。是不是可以集中力量,先在几个最具潜力、最能带动全局、群众获得感最强的领域寻求突破?比如,围绕我们的先进制造业集群如何提升竞争力、现代农业如何实现‘接二连三’(接二产连三产)、数字经济如何与传统产业深度融合等。同时,优化营商环境不能停留在文件上,需要针对企业反映强烈的痛点难点,推出一些‘立竿见影’的改革措施。这些想法还不成熟,需要进一步调研验证。”
他的发言既承接了前面的讨论,又提出了更具操作性的思考方向(聚焦、突破、立竿见影),显示出他不是来空谈概念的。几位常委,尤其是李振邦和邱明,看向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思索。
会议持续了整整一上午。散会后,李振邦书记特意叫住刘云浩:“云浩,下午有没有安排?如果没事,到我办公室坐坐,我们再聊聊经济工作的一些具体想法。”
“好的,书记,我下午准时过去。”刘云浩应道。他知道,这是书记要进一步交底,也是对他的一次深入考察。
走出常委会议室,刘云浩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但思路却清晰了一些。第一次常委会亮相,他做到了沉稳、低调、但关键时刻观点明确。他初步感受到了这个班子的氛围和各位常委的特点,也察觉到了豫南发展面临的深层焦虑与急切期待。
回到办公室,杨立明已经将常委会的相关材料整理好,并提醒下午与李振邦书记的约见。刘云浩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省委大院中步履匆匆的人们。在这里,他将与李振邦、邱明、张政民等八位常委共同决策,引领豫南这艘大船的航向。前路绝不会平坦,经济振兴的课题尤其艰巨。但他相信,只要秉持公心,深入实际,凝聚共识,总能找到破局之路。
下午与李振邦书记的谈话,将是他深入了解省委一把手思路、协调党政关系、确定自己工作突破口的关键一步。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笔记本和笔,准备再次投入这场关乎中原崛起的、无声却激烈的战役。新的战场,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