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活着。”程瑶轻轻点头,声音软了许多,“卿卿,我还活着,好好的。”
她伸出手,想拍拍百里卿的肩膀,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不知道这样的接触,会不会让这个已经脆弱不堪的公主更加崩溃。
百里卿却忽然上前一步,抓住了程瑶的手。
她的手很冰,指尖在轻微颤抖。
“如果哥哥知道你还活着……”她哽咽着,说不下去,只是摇头,眼泪落得更凶。
程瑶沉默了片刻。
关于百里醉的情况,她其实有所耳闻。
从广陵学院回到溇都后,那个曾经手段狠辣的太子,在她“死”后彻底疯了。
不是装的,是真的疯了。
据说他把自己关在寝宫里,不许任何人靠近,整日胡言乱语。
有时狂笑,有时痛哭,有时跪在地上磕头,磕得额头鲜血淋漓。
太医们束手无策,皇后以泪洗面,最后皇帝百里潼洵不得不下令,将他移到皇宫最偏僻的一处院落,派专人看守照料。
“他……怎么样了?”程瑶轻声问。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闸门。
百里卿的眼泪彻底绷不住了,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
她紧紧抓着程瑶的手,声音破碎不成调:
“哥哥他……很不好……太医说,他是心病,药石无医……只是偶尔清醒,大部分时间都是疯疯癫癫的……还不让人靠近,谁靠近就打谁,嘴里天天念叨……念叨……”
她泣不成声,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
“念叨‘书瑶姐姐对不起’……他知道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
程瑶听着,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恨吗?
当然恨。
如果不是百里醉的算计,她不会遭受那些非人的虐杀。
如果不是季统与他绑定了关系将她复活,恐怕......
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可是看着眼前哭得撕心裂肺的百里卿,那些恨意又变得模糊起来。
这个姑娘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有个偏执疯狂的哥哥,却要承受这样的痛苦。
“你哥哥他……”程瑶开口,想说“咎由自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化作一声轻叹,“这可能是他的命吧。”
这话说得很轻,不知是说给百里卿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百里卿抬起泪眼,眼神里满是乞求:
“书瑶姐姐,你能……能跟我一起去看看哥哥吗?”
程瑶一愣。
去看百里醉?
那个害他嘎了一次的人?
那个现在疯疯癫癫、神志不清的人?
她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万一她去了,把百里醉刺激得更严重怎么办?
毕竟在百里醉的认知里,“沐书瑶”已经死了。
一个死人突然出现,会不会让他彻底崩溃?
或者……会不会让他清醒?
而且,她以什么身份去?
裕安郡主?
还是“已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