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赤烬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老叟那带着疲惫了然的话语尾音。
他没有去看远处痛苦崩溃的谢霖川,暗金眼眸依旧平静地锁定着渡厄舟上的老叟,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
“带不带他,无所谓。”赤烬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他体内的那点东西,不过是个‘路标’。既然已经到了这里……”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粘稠的黑水河与弥漫的灰雾,最终重新落回老叟身上。
“现在,吾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到仿佛能压塌虚空的恐怖魔威,以赤烬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不是针对老叟的攻击,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力量的彰显,一种不容置疑的存在宣示!
黑水河粘稠的水面被这股威压硬生生压得向下凹陷了数尺,形成一个以赤烬脚下为起点的巨大弧形凹陷!灰色雾霭如同受惊的羊群,疯狂向四周翻滚逃逸,露出了更大一片铅灰色、死寂的天空!
整个黑水河畔的“空无”力场,都因为这股纯粹“烬灭”意志的降临,而产生了剧烈的扰动与排斥!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空间泛起细微的、仿佛玻璃将裂未裂的扭曲波纹!
赤烬就站在那里,如同降临于此的毁灭化身,万物焚尽后的余烬君王。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片“空无”死寂之地最霸道、最直接的入侵与挑衅!
渡厄舟在无形的威压中微微晃动,船身发出“吱呀”的呻吟。船头那盏青铜古灯的昏黄灯焰剧烈摇曳,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可能熄灭。
然而,船头的老叟,却仿佛对这足以让寻常修士魂飞魄散的恐怖威压毫无所觉。
他依旧佝偻着背,坐在那里,手中的破旧木桨甚至又轻轻拨动了一下脚下的黑水,浑浊的灰瞳透过摇曳的灯焰,静静地看着岸上威势滔天的赤烬。
那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既无恐惧,也无愤怒,甚至没有一丝对抗的意味。
只有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沉淀了无尽时光的疲惫,以及一种……了然于胸的平静。
“来了……便来了罢。”老叟嘶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如同枯叶摩擦地面,在这被魔威与“空无”力场激烈对冲的诡异环境中,却异常清晰地传入赤烬耳中,“此地……本就无主。谁想来,谁想走……都无妨。”
他顿了顿,灰瞳似乎又瞥了一眼远处滩涂上已然蜷缩成一团、只剩下本能颤抖与微弱呜咽的谢霖川。
“只是那小子……”老叟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波动,像是一声几乎不存在的叹息,“你既已将他当作‘路标’用尽……何不放他一条残生?此地的‘空无’,对他那破碎的神魂而言……已是绝地。”
赤烬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不是动容,而是感到一丝……荒谬?
这老鬼,自身难保,竟然还有心思替一个已经废掉的“工具”求情?或者说,是在试探?
“残生?”赤烬轻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冰冷,不带任何情绪,“他若还有‘生’可言,便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吾留他一命至今,已是仁慈。至于此地是绝地还是生路……”
他目光扫过漆黑粘稠的河水,语气漠然:“看他自己。”
老叟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就谢霖川多言。他似乎也明白,与眼前这位上古魔君谈论“仁慈”与“残生”,无异于对牛弹琴。
他将目光完全收回,重新落在赤烬身上,灰瞳深处那层浑浊似乎散开了一丝,露出一抹更加幽邃、仿佛能映照出某些无形轨迹的微光。
“那么……尊驾此来,所谓何事?”老叟缓缓问道,声音依旧嘶哑平静,“总不至于是来陪老夫……看这黑水沉流,雾霭不散吧?”
终于切入正题。
赤烬负手而立,周身那澎湃的魔威微微收敛了几分,不再刻意压迫周遭环境,但那股深沉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威仪却丝毫未减。他盯着老叟,暗金眼眸中光芒流转,直接而冷酷地道明来意,问题直指核心,没有丝毫迂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