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叟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灰瞳深处的微光,似乎更幽邃了些。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破旧木桨,将其横放在膝前。似乎早已知晓他来此的目的。
“河底之物……”老叟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悠远的、仿佛从时光尽头传来的飘忽感,“非神,非鬼,非妖,非魔。乃‘归墟’涌动之时,于时空‘间隙’中偶然滞留的一缕……‘外域残响’。”
“外域残响?”赤烬眼神微凝。
“此方天地之外,另有乾坤。”老叟缓缓道,“归墟连通万界,亦撕裂万界。无数碎片、残响、乃至不可名状之物,流落于‘间隙’之中。黑水河……便是此界一处较为稳固的‘间隙’显化。河底之物,便是无数年前,随一次较大的归墟潮汐‘搁浅’于此的‘外域残响’。其特质……便是尊驾所感的‘空无’。非创造,非毁灭,而是……‘抹除’与‘静滞’。”
赤烬静静听着,暗金眼眸中光芒闪烁,似乎在快速消化、分析这些信息。“外域”、“残响”、“间隙”、“抹除”……这些词汇串联起来,勾勒出一个远超寻常认知的、更加宏大也更加危险的图景。
“至于老夫……”老叟顿了顿,浑浊的灰瞳看向赤烬,平静地说道,“不过是一个被时光遗忘、困于此‘间隙’、与这‘残响’相伴了太久太久,久到连自己名字都快记不清的……摆渡人罢了。”
“摆渡人?”赤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摆渡谁?渡向何方?”
“摆渡有缘至此,心有执念、身陷迷惘,或与‘间隙’、‘空无’有染之人。”老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至于渡向何方……或许是勘破虚妄,或许是沉沦更深,亦或许是……归于彻底的‘空无’。结局如何,不在老夫,而在渡者自身。”
他看向赤烬,灰瞳中那抹幽邃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其内核:“就像尊驾你……心中所执,所欲所求,又是什么?焚尽旧世,重塑新生?然‘新生’之后,又当如何?那‘新生’之中,可还有‘你’之立足之地?亦或者……‘你’本身,也终将成为被焚尽的‘旧世’一部分?”
这番话,看似答非所问,却又隐隐触及了某种更深层的本质。甚至带着一丝……叩问?
赤烬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周身的气息也微微一沉。
这老鬼……似乎知道得不少。而且,话里有话。
“吾之道,无需他人置喙。”赤烬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吾此来,只为解决‘空无’之患。它干扰吾之掌控,亦可能影响此界平衡。将其根源——无论是那‘外域残响’,还是你——彻底‘处理’掉,便是吾意。”
“处理?”老叟似乎对这个词并不意外,灰瞳中甚至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微光,“尊驾可知,强行‘处理’这‘外域残响’,会引发何等后果?此‘间隙’若崩,与此相连的归墟裂隙恐将失衡,届时涌入此界的,恐怕就不只是妖祟那般简单了。”
“后果?”赤烬轻笑,那笑声中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与漠然,“吾既出手,自会掌控一切后果。归墟裂隙?若敢碍事,一并焚尽便是。”
霸道,决绝,毫无转圜余地。
老叟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气息恐怖、意志如钢铁般坚硬冷酷的上古魔君,又看了看周遭被两人气息对冲搅动得愈发不稳定的黑水河与灰雾。
良久,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渡厄舟上,站起了身。
佝偻的身躯挺直了些许,虽然依旧苍老,却仿佛有一股沉寂了万古的、难以言喻的气势,如同深海下的冰山,缓缓浮出水面。
“既如此……”老叟嘶哑的声音,变得凝重而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岁月的重量,
“老夫这一关,尊驾……恐怕得先过了。”
话音落落下的同时,他脚下那艘破旧的渡厄舟,船身之上,无数斑驳的古老符文,骤然亮起!
不是光芒万丈,而是一种幽邃、寂静、仿佛能吞噬一切色彩与声音的……
灰白之光!
黑水河畔,死寂被彻底打破。
一场源于上古魔君“烬灭”之道与神秘摆渡人“空无”之力的对峙……
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