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压根没动这念头。赌场所需的可不是摆设,得有人镇场子、控节奏、盯台面——荷官的手速、发牌的准头、盯梢的眼力,哪样不是熬出来的?临时换人?等新人练熟手,黄花菜都凉了。留用老班底,才是最稳当的路子。他给老猫和梅晓鸥加薪升职,待遇摆在明面上,底下人看在眼里,自然就收了躁气,不敢轻易跳脚。
“行了,各忙各的去吧,该守台的守台,该巡场的巡场。”刑天朝梅晓鸥和老猫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两人立马会意,低头拱了拱手,轻声道了句“猛犸哥慢坐”,便转身推门离开。
门刚合上,刑天冲身旁的阿渣勾了勾手指:“阿渣。”
阿渣一个激灵转过身,腰杆挺直,声音响亮:“猛犸哥,您吩咐!”话音未落,手已抄起酒瓶,稳稳往刑天面前那只空杯里注酒——琥珀色的液体缓缓漫过杯沿,这一杯,是庆功,更是定调:百乐门,正式易主。
酒液澄澈,香气微扬。这瓶红酒是菲姐私藏多年的老货,前两天刑天初抵濠江,她亲手递来,权作见面礼。刑天一直没开,直到今天,才郑重启封。虽比不上他酒窖里那些年份惊人的名庄珍酿,但胜在清冽甘醇,入口柔顺,毫无杂味刺喉之感,喝下去一股暖意直透胸口。
他浅啜一口,放下杯子,目光沉静:“阿渣,财务这块,立刻调人过来接管。原班人马可以不动,但账房、出纳、审计,必须换成咱们信得过的人。”
阿渣应声点头,干脆利落:“明白!我马上办!”话音未落,酒瓶已搁回托盘,他快步踱到墙角,掏出电话,指尖飞快拨通香江万国大厦——那边早备着几个账目精熟、手脚干净的财务老手,只等一声令下,明日一早便飞抵濠江,扎进百乐门的账本深处。
赌场里人多嘴杂,换掉一两个刺头不算难事。真有谁阳奉阴违、手脚不干不净,刑天绝不会手软——这种人就像老鼠,钻不了大洞,却专啃梁柱缝隙,不闹出大事,却能把人气得牙痒。
可要论老鼠最爱钻的地儿,那必是财务室。那儿不是普通房间,是粮仓,是金库,是整座赌场日夜奔涌的活水源头。一笔账少写个零,一笔款多报点损耗,一天下来,偷走的不是几百几千,而是几万几十万。那些人胃口一旦打开,哪还等什么日积月累?三五天就能掏空半截腰包。
所以其他岗位能稳则稳,哪怕留着些旧面孔也无妨;唯独财务,必须攥在自己人手里,半分松动不得。
阿渣当然懂这个理。他挂了电话,快步折返,站定后朝刑天用力一点头:“猛犸哥,人已敲定,明早落地,直接进账房。”
刑天颔首,嘴角略略一扬:“你办事,我放心。”
刑天仰脖饮尽杯中残酒,霍然起身,大步朝外走去,准备再把这百乐门赌坊里里外外溜达一遍,寻摸寻摸还有哪些没被挖透的门道。
夜色渐浓。在濠江,你大可不识华仔——那不过是个刚混出点名堂的叠码仔,近几个月才手头宽裕些,平日也只在赌坊门口打转;但若说不认识崩牙驹?那可真算白混了。这位才是濠江地面上响当当的扛把子,跺一脚整条街都震三震,谁人不晓,哪个不认?
此刻,全濠江最气派、最金碧辉煌的帝皇KTV最深处的至尊包厢里,崩牙驹正攥着话筒放声高歌,陪在他身边的,是他的智囊兼生死兄弟阿廖。两人唱得酣畅淋漓,崩牙驹更是边吼边扭,身子晃得像风里芦苇,脚步踩得地板咚咚作响,那股子忘我劲儿,活脱脱一头撒欢的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