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壁上出现了发光的纹路——不是反射我们的头灯光,而是自身发光,一种柔和的蓝绿色光芒。纹路形成复杂的图案,像是某种书写系统,但完全陌生。
“生物发光?”马库斯猜测。
“或者是辐射致发光,”蜘蛛说,用仪器检测,“但光谱不匹配。这不是已知的物理现象。”
纹路似乎在脉动,缓慢地明暗变化,像在呼吸。当我们靠近时,脉动加快,仿佛在回应我们的存在。
“它知道我们在这里,”雷低声说。
我们继续前进,发光纹路越来越多,最终覆盖了整个隧道壁。现在不需要头灯也能看清周围——隧道被诡异的蓝绿色光芒照亮,我们的影子在脉动的墙壁上跳动。
然后,我们听到了声音。
不是敲击声,不是低语,而是一种...音乐。非常微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旋律怪异,不和谐但又有着诡异的吸引力。音调变化不符合人类的音阶,像是某种完全不同的音乐系统。
“声音源在前方,”蜘蛛说,“大约五十米。”
我们小心地前进。隧道在这里变得宽敞,最终通向一个洞穴。洞穴不大,大约十米直径,中央有一个水潭,水面平静如镜。洞穴的墙壁完全被发光纹路覆盖,光芒在水面上反射,形成双重图像。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水潭中央的东西:一个半透明的柱状结构,从水底伸出,高出水面约一米。它也在发光,但光是金色的,与墙壁的蓝绿色形成对比。
柱子内部有东西在移动——不是实体,而是光的图案,不断变化,形成几何图形,然后分解,重组。
“这是什么?”马库斯敬畏地问。
“另一个晶体,”我说,“或者,是同一个网络的一部分。”
蜘蛛用仪器扫描。“辐射读数极高,但奇怪的是,集中在柱子周围,不扩散。像是被约束在某个场中。”
雷走向水潭边缘,蹲下观察水面。“水里有东西。看。”
我们靠近。水非常清澈,可以看到底部。底部铺满了六边形的白色结晶,排列成完美的蜂窝状图案。在图案中心,有一个黑色的物体,形状不规则,大约有橄榄球大小。
“那是什么?”我问。
“不知道。但它在...脉动。”雷说。
确实,那个黑色物体在缓慢地膨胀和收缩,像是某种巨大的心脏。每次膨胀,周围的结晶就会发出微弱的光;每次收缩,光就熄灭。
洞穴中的音乐似乎与这个脉动同步。旋律在物体膨胀时升高,收缩时降低。
“这是活的,”马库斯低声说,“某种火星生命?”
“或者,是地球生命适应了火星环境,发生了变异,”蜘蛛说,“也可能是...两者都不是。”
我们观察了几分钟,被这诡异的景象吸引。但时间紧迫,我们必须继续。
“通往E区的路径在哪里?”我问雷。
他查看图纸,指向洞穴另一侧的一个开口。“那里。但图纸显示那条路被标记为‘不稳定’。”
我们走向那个开口。它比之前的隧道更窄,几乎需要爬行通过。当我们准备进入时,洞穴中的音乐突然停止。
一切陷入寂静。
然后,柱子发出的金色光芒开始闪烁,快速而有节奏。同时,我们大脑中再次响起了声音,但这次不是词语,而是直接的理解,像是知识被直接注入:
网络节点激活。连接建立。信息流增强。中心节点呼唤。
中心节点——基地下方的那个晶体。它在呼唤,或者被呼唤。
观察者到达节点。意识频率兼容。锚点候选者确认。
锚点候选者。我。
选择时刻接近。门准备开启。网络同步进行中。
“它在说什么?”马库斯问,他也听到了。
“晶体网络在同步,”我说,“所有节点在协调。当时机到来,所有门会同时打开。而我们...我们可能是这个过程中的一部分。”
蜘蛛的表情异常严肃。“这不是科学研究了。这是某种...仪式。启动程序。我们可能在不经意间成为了仪式的参与者。”
“继续还是返回?”雷问。
我看向那个狭窄的隧道入口,通向E区,通向苏茜,通向那个呼唤我的中心节点。然后看向洞穴中脉动的晶体和那个黑色心脏般的东西。
如果这是仪式,如果这是启动程序,那么也许我的选择——我们所有人的选择——会影响结果。
“继续,”我说,“我们必须到达中心节点。在最终协议执行前。”
我们进入狭窄隧道,开始爬行。这里没有发光纹路,只有黑暗和我们头灯的光束。隧道蜿蜒曲折,有时分叉,我们依靠雷的图纸选择方向。
爬行了大约半小时后,隧道开始向上倾斜。空气变得更加干燥,温度回升。然后,我们看到了人造的迹象:金属支撑梁,电线管道,最后是一道封闭的金属门。
门上有一个标志,虽然锈蚀严重,但能辨认:E区-地下层-入口3。
我们找到了。E区的地下入口。
蜘蛛检查门锁。“老式机械锁,已经锈死。但我们可以强行打开。”
我们用工具撬动门缝,施加压力。金属发出刺耳的呻吟,但逐渐让步。最终,锁扣断裂,门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个未完成的房间:混凝土墙面裸露,地面堆放着废弃的建筑材料,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房间另一头有一道标准的基地门,上面有电子锁。
蜘蛛检查电子锁。“这个更复杂,但能破解。给我几分钟。”
在他工作时,我观察这个房间。墙上有些涂鸦,是早期施工人员留下的。大多数是名字和日期,但有一处吸引了我的注意:
这里不对劲。墙在呼吸。梦会成真。不要留下来。
日期是七年前,第三批到达后不久。
另一个涂鸦:
他们让我们停止施工,但没告诉我们为什么。我听到了声音,从墙后面。像在说话。
还有:
昨晚梦见红色的海洋和黑色的太阳。今天墙壁出现了图案。我没有画它们。
这些早期警告被忽视了。工程停止了,但研究开始了。也许从一开始,这个地方就被选中了,不是偶然。
“锁开了,”蜘蛛说,门滑开。
门后是一条标准的基地走廊,灯光昏暗,但干净整洁。墙上没有任何标识,但根据方向判断,我们在E区的地下室。
“小心,”蜘蛛低声说,“这里可能有监控,或者运动传感器。”
我们沿着走廊前进,警惕任何动静。走廊两侧有门,都紧闭着。一些门上有观察窗,我向里看去:有的是空的存储室,有的放着废弃设备,还有一间里面有几张简易床铺,像是临时休息室。
然后,我们听到远处传来的声音:机械运转声,还有...人声。不是交谈,更像是吟诵,单调而重复。
我们循声而去,声音越来越清晰。吟诵的是某种音节重复,不是任何语言,但有着诡异的节奏感。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虚掩着,声音从里面传出。我悄悄靠近,从门缝向里看。
房间里有大约十个人,都穿着深蓝色制服,背对着门,围成一个圈。他们低着头,手拉手,在吟诵那些音节。房间中央有一个小型的晶体复制品,大约只有拳头大小,也在脉动发光,与吟诵的节奏同步。
“他们在...祈祷?”马库斯耳语。
“或者在建立连接,”蜘蛛说,“集体意识,增强与晶体的联系。”
我们绕过这个房间,继续寻找主实验室或隔离区。根据吴建国的图纸和苏茜的描述,中心晶体应该在E3的核心区域。
在地下室转了几分钟后,我们找到了一部电梯。电梯面板显示楼层:B1(我们所在),B2,B3...一直到B5。
“晶体在B5,”蜘蛛查看从李哲那里获得的信息,“最深的一层。那里有最强的隔离和防护。”
我们进入电梯,按下B5。电梯下降时,我能感觉到重力的微弱变化——火星重力本来就只有地球的38%,但在深处,似乎更轻一些,或者,是我的感知被影响了。
电梯门打开时,我们面对的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B5层不是普通的实验室。它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直径至少有五十米。我们站在环绕球体的一条悬空走道上,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球体的中央,悬浮在空中的,是那个记忆晶体——但比我们在样本准备室看到的大得多,至少有五米直径。
晶体发出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球体空间。光芒不是静态的,而是像液体一样流动,形成漩涡和波纹。空气中充满了静电的噼啪声和那种诡异的音乐,现在更加响亮,更加复杂。
走道连接到球体的各个点:几个观察平台,一些设备站,还有几个封闭的透明房间——隔离室。
在其中一个隔离室里,我看到了她。
苏茜。
她坐在椅子上,面对着晶体,但眼睛是闭着的。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衣服,头发长长了,散在肩上。她的脸平静,但嘴唇在轻微嚅动,像是在无声地说话。她的身体连接着各种传感器和管线,数据线像脐带一样连接到房间的控制台。
“苏茜,”我轻声说,虽然知道她听不见。
但她的眼睛睁开了。
她转向我的方向,隔着玻璃,隔着三十米的距离,我们的目光相遇。她的眼睛里有晶体的光芒在反射,但深处,我还能看到熟悉的她。
她的嘴唇动了动,形成一个词,通过口型我能辨认:“林风。”
她没有惊讶,仿佛一直在等待我的到来。
这时,一个声音从我们身后响起:“你们不该来这里。”
我们转身。陈锐站在那里,手里没有武器,但身后站着四个安保人员,手持电击枪。他的表情复杂,混合着疲惫、愤怒和某种...解脱。
“最终协议在明天晚上执行,”陈锐说,“你们现在离开,我可以当作没看见。”
“我们要带她走,”我说,指向苏茜的隔离室。
“不可能。她已经深度连接。强行分离会杀死她,也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反应。”陈锐走近几步,“你们知道这个晶体是什么吗?真正的本质?”
“你说它是记忆存储装置。”
“那是我们最初的假设。但后来我们明白了。”陈锐看向中央悬浮的巨大晶体,“它是一个种子。火星量子生命的种子。在数十亿年前,当火星还有海洋和大气时,那种生命形式存在过。它们不是碳基生命,它们是量子凝聚体——意识直接与物质交互的存在。”
“然后火星环境恶化,它们无法维持物理形态。但它们留下了这些晶体,作为种子,作为记忆,等待条件再次适合时重生。”
“条件?”蜘蛛问。
“足够的观察者。足够的意识来观察它们,让它们从量子可能性坍缩成现实。”陈锐的声音低沉,“我们,人类,成为了那些观察者。我们的研究,我们的连接,正在让它们重生。但这个过程...不稳定。周期加速,就是因为重生过程在失控地进行。”
“所以最终协议...”
“是摧毁种子,在它完全觉醒前。”陈锐的表情痛苦,“我知道这意味着杀死里面所有的人,包括那些研究人员,包括...苏茜。但如果不这样,整个基地,可能整个火星的人类未来...”
“还有另一个选择,”我说,“晶体提议的替代方案。一个人留下,成为锚点,维持连接,让其他人解脱。”
陈锐惊讶地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我们与它交流过。它说如果我能替代苏茜,她可以恢复正常。”
长时间的沉默。陈锐在思考,评估。最终他说:“即使这样,也只能暂时稳定系统。种子已经在觉醒过程中。锚点可以延缓,但不能停止。”
“延缓多久?”
“几个月,也许一年。直到找到永久解决方案。”陈锐走近观察栏杆,看着下方发光的晶体,“但作为锚点的人...会经历神经改造,意识扩展,最终可能失去自我,成为种子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