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彻底中断前传回的最后一条信息,是小队副队长嘶哑的喊叫:
“它们在学……它们在适应……别再用能量了!”
前线总指挥所设在一公里外的山脊上,这里能俯瞰所有六个矿洞入口。
此刻,指挥所里的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全息战术板上,六个入口的标志都亮着刺眼的红色。旁边滚动着伤亡报告和装备损失清单——十七人轻伤,五人重伤,两台激光炮彻底报废,四台EMP发生器损毁,喷火器和爆破装备消耗过半。
而战果栏,是刺眼的零。
钟毅站在战术板前,双手撑在控制台上,盯着那些红色标志。
老陈、桂美、武器主管、各个小队的队长……所有人都站着,没人说话。只有设备运转的嗡嗡声和外面远处偶尔传来的施工噪音。
“所以。”钟毅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激光、等离子、火焰、爆炸、EMP——所有我们试过的攻击方式,要么无效,要么反效。有没有我没听过的?”
沉默。
武器主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老陈擦了擦额头的汗:“首领,不是我们不想办法……但这些东西,它们根本不吃现代战争那一套。能量攻击是充电,物理攻击效果微弱,还会引发塌方。我们就像……就像拿着精密的现代武器,去打一团海绵。”
“海绵会吸收,但不会反击。”钟毅转身,“它们会。而且反击的威力,比我们打出去的还大。”
他调出三号入口的监控录像,那三道紫白色能量冲击摧毁岩壁的画面再次播放。
“一只个体过载释放的威力,相当于三发152毫米榴弹炮齐射。如果整个兽群上百只同时过载……”他没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那会是一场地下核爆级别的灾难。
“所以‘三塔灌能’计划是唯一选择?”桂美问。
“目前看是。”工程组代表回答,“但我们至少还需要四十五天才能完成塔体和管道改造。而且引导系统的安全冗余需要反复测试,否则……”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否则”后面是什么——能量失控,塔体爆炸,整片山区被夷为平地。
“四十五天太长了。”钟毅摇头,“林博士那边发现了细胞自我组装的现象,还有外部引导信号。每多一天,这些‘东西’就可能多进化一步,或者多接收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指令。”
他顿了顿,看向老陈。
“你之前说,旧时代档案里有什么?”
老陈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啊,对,我在整理‘家园号’数据库里的非电子类技术档案时,看到过一些……比较古老的设计。比如声波武器、次声波发生器、化学粘合剂抛洒系统……都是旧时代城市防暴或特种作战用的,早就被能量武器淘汰了。”
“为什么被淘汰?”
“效率低,作用范围小,对环境依赖大。”老陈翻出资料,“比如声波武器,有效距离一般不超过五十米,而且对封闭空间效果好,开放环境差。次声波更是危险,容易引发共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化学粘合剂……那东西用过之后清理起来太麻烦。”
钟毅盯着那些资料。
淘汰。
因为效率低被淘汰的技术。
“如果我们面对的不是军队,不是建筑,不是常规目标。”他缓缓说,“而是一群能量海绵,一群会吸收我们所有高效攻击的怪物……那么低效的、原始的、它们没见过的东西,会不会反而有效?”
指挥所里安静了几秒。
“可是首领,”武器主管皱眉,“那些老古董的技术参数太低了。声波功率撑死也就震碎个玻璃,次声波发生器我们还得现造,化学粘合剂……那玩意儿真能粘住会飞的东西?”
“不试试怎么知道。”钟毅走到窗前,看向矿洞方向,“而且我们不需要彻底消灭它们——只需要控制住,或者干扰它们,撑到‘三塔灌能’计划准备好。”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
“老陈,带人去仓库,把所有还能用的旧时代非能量武器都翻出来。武器组,研究声波、次声波、化学武器的适配方案。工程组,设计投放系统——我要能在五百米外,把那些东西精准送到兽群头顶。”
命令下达,指挥所里的人开始动起来。
但钟毅没有离开。
他调出林婉传过来的那个外部引导信号的频谱图——那微弱的、规律的脉冲,来自矿脉深处,频率与“盖亚”能量签名部分重合。
如果噬能兽是工具,那么这个信号就是指令。
如果它们在学习、在适应,那么时间拖得越久,它们就越难对付。
钟毅看着战术板上那六个红色标志,手指无意识地在控制台上敲击。
一下,两下。
然后,他接通了“影”的加密频道。
“给你一个任务。”他压低声音,“组织一支小队,不带任何电子设备,用最原始的方式——绳索、撬棍、冷兵器——潜入矿洞。不要惊动兽群,目标是找到那个信号的源头。如果那是控制端,我要它消失。”
“影”沉默了两秒。
“明白。什么时候出发?”
“今晚。”
结束通讯,钟毅再次看向窗外。
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将西境明珠的灯火映成一片温暖的橙黄色。更远处,北山脉的轮廓在暮色中像蛰伏的巨兽。
而在那巨兽的体内,暗紫色的幽灵正在漂浮,等待,或许也在思考。
钟毅握紧了拳头。
四十五天太长了。
他等不了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