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的大门在液压杆的推动下缓缓开启,积攒了十年的灰尘像瀑布般倾泻而下。
阳光刺破昏暗,照进这座位于西境明珠地下三层的储备库。光线所及之处,是成排成排覆盖着防尘油布的金属货架,架子上整整齐齐码放着长条形的木箱,箱体上用旧时代的文字和编号标注着内容。
老陈第一个走进去,掀开最近一块油布。
油布下,是枪。
不是能量步枪那种流线型的设计,是实打实的金属、木材、塑料的组合体。拉栓式狙击枪、弹匣供弹的突击步枪、带双脚架的重机枪,甚至还有几门分解状态的迫击炮和火箭筒。
“我的天……”跟在后面的年轻军械官张大了嘴,“这些都是……火药武器?”
“对。”老陈拍了拍木箱,灰尘飞扬,“旧时代军队的制式装备,封存时做过防锈处理。末世初期,能量武器普及后,这些东西就被淘汰了——后坐力大,精度差,射速慢,还得背沉重的弹药。但现在……”
他撬开一个木箱,里面是黄澄澄的步枪子弹,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泛着金属光泽。
“现在它们可能比咱们最先进的能量炮管用。”
命令在两个小时后传达至前线所有作战单位。
“所有能量武器撤出战斗序列。重复,所有能量武器撤出。各连队派代表前往三号储备库领取替代装备。这不是演习。”
阵地上,士兵们面面相觑。
“替代装备?”一个年轻士兵看着自己手里刚发下来的新型能量步枪,“这玩意儿可是能打穿三十厘米钢板的……”
“也能给那些紫色水母充电。”班长是个三十多岁的老兵,脸上有道疤,“别废话,去领装备。动作快。”
三号储备库外排起了长队。
士兵们像生产线上的工人,一个个进去,空手出来时肩上已经多了东西。有人领到的是木托步枪,有人是弹链供弹的轻机枪,有人扛着火箭筒,还有人推着小车,上面堆着装满手榴弹的板条箱。
没有电子瞄具,没有能量指示器,没有自动修正弹道——只有最原始的机械瞄具、手动保险和冰冷的金属触感。
老兵们沉默地检查着枪械,拉栓,上弹,动作熟练得像是昨天才用过。年轻士兵们则显得笨拙,有人连弹匣都装反了,被班长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看着!”班长夺过步枪,咔嚓一声卸下弹匣,又咔嚓一声装回去,“这叫56式,老子当年在新兵连用的就是这个。后坐力大,打连发时枪口能飘到天上去。所以记住——点射,瞄准了再打,省着点子弹。”
“班长,这玩意儿真能打穿那些东西?”
“铅芯弹头,每秒八百米初速。”班长拍了拍枪托,“打不穿也得给它开个洞。”
傍晚六点,换装完成。
六个矿洞入口的阵地,已经看不到能量武器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沙袋垒起的机枪巢、隐藏在岩石后的狙击位、以及后方山坡上刚刚架设起来的迫击炮阵地。
夕阳把天空染成血色。
阵地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和士兵调整呼吸的声音。
然后,矿洞里有东西飘出来了。
两只,三只,五只……暗紫色的噬能兽像幽灵般从黑暗中浮现,触须轻轻摆动,朝着阵地的方向缓缓飘来。它们似乎习惯了能量攻击,对暴露在射界内毫无戒备。
三号入口,机枪巢。
老兵赵铁柱咬着烟——不是电子烟,是真正的烟草卷,末世后已经很少见了。他眯着眼睛,透过机械瞄具盯着最前面那只噬能兽。
距离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八十米。
“开火。”
命令通过最原始的方式传递——旗语。
赵铁柱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的咆哮撕裂了黄昏的寂静,枪口喷出半米长的火舌,弹壳像爆豆般噼里啪啦跳出抛壳窗。7.62毫米全威力弹组成的金属风暴瞬间笼罩了那只噬能兽。
这次,没有吸收。
没有膨胀。
子弹实打实地钻进了暗紫色的躯体,开出一个又一个窟窿。半透明的组织液喷溅出来,在空气中迅速凝固成紫色晶体。那只噬能兽剧烈颤抖,体表流光变得紊乱,漂浮高度开始下降。
“有用!”观察手吼道。
但下一秒,其他噬能兽动了。
不是逃跑,是加速。
它们仿佛意识到了威胁,开始以不规则的轨迹快速移动,触须疯狂摆动,体表的光芒闪烁不定。子弹追着它们打,但旧式武器的射速和精度限制暴露无遗——很多子弹打空了,擦着岩壁溅起火星。
“换弹!”赵铁柱吼道。
副射手迅速更换弹链,这过程需要五秒。
五秒,足够三只噬能兽冲到五十米距离。
它们的触须开始伸长,末端亮起危险的光芒。
“手榴弹!”阵地指挥官嘶喊。
十几枚老式卵形手榴弹从掩体后飞出,划着弧线落向兽群。噬能兽似乎没见过这东西,触须下意识地触碰。
轰!轰!轰!
爆炸的冲击波和破片在近距离炸开。
这次不是能量,是纯粹的物理破坏。弹片撕裂了伞盖,冲击波震碎了内部结构。两只噬能兽当场崩解,化成漫天飘散的紫色晶体碎屑。另一只重伤,拖着残破的躯体向后飘退。
“继续开火!别让它们靠近!”
阵地上枪声大作。
但问题很快出现了。
“班长!枪管红了!”一个年轻士兵喊道。
他手里的轻机枪连续射击了三个弹匣,枪管已经烫得能煎鸡蛋。旧式武器的散热性能远不如能量武器,持续射击会导致精度下降甚至炸膛。
“换枪!轮流射击!”班长吼道。
更麻烦的是弹药消耗。
一只噬能兽需要至少三十发步枪子弹或十发机枪子弹才能击落。而每个士兵标配的弹药基数只有三百发,机枪手一千发。照这个消耗速度,两个小时阵地就得打光弹药。
“迫击炮!支援四号入口!”
后方山坡上,迫击炮阵地开始射击。
通!通!通!
炮弹呼啸着飞出,在空中划出抛物线,落进矿洞前的兽群中。爆炸的火光和烟尘吞没了数只噬能兽,但很快,更多的从矿洞里涌出。
它们似乎学会了——开始分散,不再密集冲锋,而是利用地形和彼此掩护,从多个方向逼近阵地。
战斗进入残酷的消耗战。
医疗帐篷里,血腥味混着消毒水的气味。
重伤员已经送走三批了,轻伤员就地包扎。一个年轻士兵躺在担架上,右臂被噬能兽触须释放的能量束擦过,防护服融化,皮肉焦黑。医疗兵正在给他注射止痛剂。
“那玩意儿……触须会发射能量。”士兵咬着牙说,“但威力不大,像是……自卫。”
“省点力气。”医疗兵剪开烧焦的布料,“你运气好,只是擦伤。三连有个兄弟被直接命中,整个胸口都没了。”
帐篷外,枪炮声持续不断。
迫击炮弹的爆炸声,机枪的嘶吼,步枪的点射,手榴弹的闷响——这些旧时代战场的噪音,在末世第十年重新响彻大地。
指挥所里,战报不断传来。
“三号入口击退第三波进攻,消耗弹药百分之四十,阵亡两人,重伤五人。”
“四号入口机枪巢被能量束摧毁,正在后撤重组防线。”
“五号入口弹药告急,请求补给。”
“六号入口迫击炮阵地遭到反击,一门炮被毁。”
钟毅站在沙盘前,手里捏着最新统计数字:开战四小时,击落噬能兽六十七只,消耗弹药基数百分之三十五,阵亡九人,重伤二十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