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没人。
没有黑衣打手,没有凶神恶煞的保镖,连条看门狗都没养。
浩哥跟在我后面,压着嗓子说了一句:“越干净的地方越吓人。”
上了二楼。
会客厅是老派茶馆的布置,一张红木长桌,几把圈椅,茶台上摆着一整套功夫茶具,紫砂壶、公道杯、闻香杯,挨个排开。
墙上挂了一幅字,和气生财。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浩哥之前说过,水房的规矩就是这四个字。
谁坏了规矩谁就得死。
麻皮陈跑去夏茅动刀动炸药,结果被白Polo衫一把军刺捅穿手腕拖走了。
这就叫不和气,不生财。
等了十五分钟。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很轻,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水房走进来的时候,浩哥跟小东哥同时绷紧了身体。
我也绷了一下,然后松了。
因为完全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
个头不到一米七,很瘦。
五十多岁,头发白了三成,脸上皱纹不少,穿一件洗的发白的灰色旧Polo衫,脚上一双几十块的塑料凉拖,大拇指的指甲盖发黄。
他坐下来,看了我一眼,第一句话不是谈生意。
“路上吃饭了没有?”
我说吃了。
“车站那边的牛肉粿条不好吃,下次来我带你去榕城那边,有家老店做的正宗。”
他说着话,手上已经开始烫壶、温杯、投茶。
动作慢悠悠的,一点也不着急。
茶泡好了,他给每人倒了一杯,端起自己那杯闻了闻。
“麻皮陈的事你应该想知道。”
我没说想,也没说不想。
“已经沉到练江底了,绑了四十斤铁链,再浮不上来。”
他说这话的语气非常平淡,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
浩哥端着茶杯的手指头僵了一下。
水房放下杯子,聊正事了。
条件很直接。
花都到广州城区的终端分销网络由我负责,货源他统一调配,利润三七分,他七我三。
前期本金他出,我出人和渠道。
最后他加了一句。
“你伍仙桥那个作坊,做假烟的,做了有段时间了吧?”
我后背出了汗。
“这条线也并进来,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他笑着说。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凤凰单丛,很烫,舌头上起了一层麻。
“三七太苛刻了,至少四六。”
水房放下茶杯。
他看着我。
在那之前他的眼睛一直是半眯的,带笑,和善。
但这一刻他把眼睛完全睁开,看着我。
那不是下棋老头的眼睛。
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浩哥跟小东哥在我余光里一动不动。
十几秒之后,水房笑了出来。
“有胆量。行,四六可以谈,但有一个附加条件。”
他从茶台底下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方脸,浓眉,脖子上的金链子粗的吓人,照片背面写着两个字:铁秤。
“花都本地的,抢过我的渠道,你一个月之内把他的网络从内部拆掉,不能动刀,不能惊动那边。”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用你对付麻皮陈的那一套就行。”
说完他冲我笑了一下,笑容很和善。
我看着照片上那张脸,点了头。
“行。”
从那栋楼出来的时候,外面下雨了。
揭阳的夜雨不大,打在龙眼树的叶子上噼里啪啦响。
浩哥走在前面,走了十几步,猛的停了。
他转过头,脸色很难看。
“刚才那个金丝眼镜的女人,你注意到没有?”
“怎么了?”
“她腰上别着枪。”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安安静静的三层小楼。
二楼的灯刚灭了。
回程的大巴上,我去了一趟厕所。
锁上隔间的门,从袜筒里抽出备用机,给陆队长发了六个字,已入局,铁秤。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屏幕亮了。
不是陆队长回的。
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号码,发来一条短信,上面写着:铁秤是我们的人。
我蹲在厕所隔间里,盯着那行字,手机差点掉进马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