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大巴厕所隔间里,把那条短信看了三遍。
“铁秤是我们的人。”
发送号码不是陆队长的单线,尾号差了四位。
这意味着什么我太清楚了,缉私队内部不止陆队长一个人知道我的存在,或者说,有另一条指挥线在同时运作,而陆队长本人可能并不知情。
我掏出备用机拨了陆队长的号,响了六声才接。
“陆队,刚才有人给我备用机发了一条短信,说铁秤是你们的人。”
电话那头没声,十几秒,我数着的。
“这条短信不是我发的,也不是我授权发的。”
陆队长的声音变了,前两次通话他再怎么严肃,语调都是稳的,这回不一样,他说话的速度快了,句子之间的间隔短了。
“你的备用机号码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如果这条短信不是从我这里泄出去的,那就是有人在你拿到这个号的环节上动了手脚。”
“瞎哥帮我办的卡。”
“你那个瞎哥靠得住吗?”
“靠得住。”
“现在立刻关机拔卡,换回主机,备用机暂时别用了,等我查清楚这条线再说。”
我把卡抠出来,攥在手心里,薄薄一片塑料,硌的掌心疼。
大巴到客运站的时候快十一点了,巷子黑,浩哥走前面,小东哥殿后,我夹在中间。
谁都没说话,各想各的。
推开安全屋铁门的时候,一楼亮着灯,红姐坐在那张木桌前面,面前摆着一碗粥,碗上盖了个盘子,盘子上凝了一层水珠。
她看见我进来,把盘子揭了,粥里卧了一个咸鸭蛋,蛋黄切开冒着油。
“还热的,刚回过一遍锅。”
我坐下来吃了两口,胃里翻的厉害,筷子搁下了。
红姐看着我,“出事了?”
“没事,车上坐太久了,晕的。”
她没再问,把碗端走了,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但没回头。
浩哥打发小东哥上楼休息,把我拉到院子角落里。
他靠着墙,右手护着受伤的肩膀,左手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叼上。
“今天那个女的你注意到没有?”
“金丝眼镜?”
“她腰上别的不是仿真枪,是六四式,我当兵那几年天天摸这东西,枪套的轮廓我认得出来。”
他打着火,吸了一口。
“能搞到制式手枪的人,要么是军火贩子,要么就是有靠山,水房一个做洗钱的,身边跟着这种角色,你觉得他背后站的是谁?”
我没回答,浩哥也没指望我回答,他把烟抽完了,烟屁股摁在墙根的砖缝里。
“昭阳,你踩的这个盘子,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大。”
他上楼了,院子里就剩我一个人。
头顶的天还是那么窄,一条缝,什么都看不见。
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
水房让我一个月之内拆掉铁秤的网络。
铁秤是缉私队的人。
我动了铁秤,等于亲手把警方两年的布局砸了个稀烂。
我不动铁秤,一个月期限到了交不出成绩,水房处理我比处理麻皮陈还方便。
怎么走都是死棋。
第二天一早我出门,跟红姐说去买早餐,拐了两条巷子,找到一个公用电话,拨了汕头峰的号。
“峰哥,花都做烟丝渠道的,除了麻皮陈还有哪些人?”
汕头峰在那边想了想,报了三个名字。
第二个就是铁秤。
“铁秤这个人我跟你讲,邪门的很”,汕头峰嗓门压低了,“听说做了三四年,花都缉私查的那么紧,周围的人倒了一批又一批,他跟没事人一样,从来没被动过,你说这正常吗?”
不正常。
连汕头峰这种圈内人都闻到味道了,水房会闻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