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让我去拆铁秤,是真的要清理竞争对手,还是拿我当刀子去试探铁秤的底?
如果是后者,我就是被他推出去探路的,试完了,沉了,没人捞。
电话亭旁边有个卖肠粉的摊子,我买了三份带回去,算是交差。
下午我去了趟伍仙桥。
作坊还在转,五哥和瞎哥守着店面,里面的工人照常干活。
烟叶的味道从卷帘门底下飘出来,又冲又苦。
我没进作坊,绕到对面那栋楼,上了天台。
水房那张照片的拍摄角度我记得清楚,斜四十五度往下。
天台上我转了一圈,在西北角的护栏边找到了位置。
三个烟头,中华,滤嘴上没有唇印,每一根都是用指甲掐灭的。
不是随手丢的那种,掐的很整齐,排在护栏底下的排水沟里。
我蹲下去看地面,水泥上有三个小圆印子,等距排列,压痕很浅但很清晰。
三脚架。
这不是有人路过随手拍的,是架了专业设备,至少蹲了一下午拍出来的。
拍完了还不着急走,抽了三根烟,从容的让人头皮发麻。
晚上回到安全屋,我翻出一张旧报纸铺在桌上,背面朝上,拿圆珠笔在上面画。
水房写在正中间,往外拉线。
花都线,伍仙桥线,白Polo衫,金丝眼镜女人,铁秤,还有那个发短信的未知号码。
每一条线我都标了箭头,有的是单向的,有的双向。
铁秤那个位置我画了两个问号。
到底是敌人还是棋子,我说不清,连他自己可能都说不清。
楼梯上响了脚步声,姐姐下来倒水。
她走到桌边看了一眼,杯子举在嘴边没喝。
“画什么呢?”
我把报纸翻过去,“看新闻。”
姐姐倒完水上楼了,走到楼梯拐角,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接不住,姐姐什么都没问,但她跟我和红姐住了那么久,什么动静她看不出来,她只是不说。
深夜,手机震了,不是备用机,是主机。
号码我没存过,但格式很眼熟。
揭阳那边的号段,应该是金丝眼镜女人那条联络线。
短信只有一行字,铁秤的档案已送到庆丰地址,自取。
我看着屏幕的字,后背一阵一阵地凉。
庆丰那套三房一厅,我们搬走快一个月了。
水房的人还往那边送东西,不是因为他不知道我搬了,是故意的。
他在说,你住过哪里,搬去了哪里,身边有什么人,我全捏着。
你以为你跑到城中村最深处藏起来了,在我眼皮底下,没有藏这个字。
我捏着手机坐在床边,红姐在旁边翻了个身,手伸过来摸我的位置,没摸到人,嘟囔了一句“几点了”,又缩回去睡了。
她前天晚上说的话又钻进耳朵里。
“你要是敢死在外面,我就回庆丰那个房子,等你等到死。”
现在庆丰那个房子里多了一份水房送来的档案。
我穿好衣服,把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脚踝处震了。
备用机。
我说过关机拔卡了,但那张卡我没扔,临睡前又装回去了。
叫什么呢,叫贱,明知道这条线可能被人盯着,还是舍不得断。
因为这是我跟陆队长之间唯一的联系,断了我就任由水房宰割了。
我从袜筒里抽出手机,屏幕上一条短信。
陆队长的号。
“铁秤今早失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