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末尾,是泣血般的忏悔和对光明卑微的渴望,
但最终归于绝望的平静。
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日期,
然后小心地将信纸折好,装入信封。
她又拿出另一张信纸,只写了一行字,力透纸背,充满刻骨的恨意:
“丁茂全,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装入另一个信封。
做完这一切,孙志芳已经用尽了全身力气,
瘫坐在椅子上,久久不动。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但对她而言,一切都将结束。
她仔细收好给方信的信和那个小小的加密U盘。
然后,她离开旅馆,在清晨最早一班邮局开门时,用假名假地址,将给方信的信件挂号寄出。
收件人地址,她写的是县纪委一个不常用的旧信箱,她知道方信偶尔会去查看。
接着,她像往常一样,平静的回到县纪委大楼。上班时间还未到,楼里很安静。
她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走到办公桌前,
拉开最。
她将写给丁茂全的那封只有一句话的信,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盖上盒盖,推回暗格。
仿佛那不是一封绝笔信,而只是一份普通的文件。
做完这些,她环顾这间熟悉的办公室,目光扫过墙上的规章制度,扫过书架上整齐的文件,扫过那面“优秀党务工作者”的锦旗……
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到极致的微笑。
然后,她毅然转身,锁上门,离开了纪委大楼。
她没有回家,也没有去任何熟悉的地方。
她坐上了一辆开往郊区的公交车,在一个偏僻的站点下了车。
深秋的郊外,草木凋零,齐水河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沉默的流淌着,河水冰冷刺骨。
她沿着河岸,慢慢的走着,步伐很稳,
眼神空茫的望着前方,又似乎穿透了河水,望向了某个遥远的、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寒风拂动着她的短发和衣角,她单薄的身影在空旷的河岸上,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孤独。
最终,她在一段僻静的、没有护栏的河岸边停下了脚步。
河水在这里似乎流得更急一些,打着旋,泛着幽暗的光。
她拿出手机,删除了里面所有与丁茂全、赵骏相关的信息和通话记录,然后用力将手机扔进了滚滚河水之中。
接着,是钱包、钥匙……
所有能代表她身份和过往的东西,都被她一样样丢弃。
做完这一切,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和衣领,尽管并无人在看。
然后,她最后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望了一眼来路,眼神中似乎有解脱,有悔恨,有绝望,
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向前迈出了一步,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她的脚踝,刺骨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哆嗦,
但她没有停下。
第二步,第三步……河水越来越深,越来越急,漫过了她的腰,她的胸口……
没有呼救,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太多的水花。
这个曾经在云东县也算风云一时的女干部,就这样静静的、决绝的,将自己投入了齐水河冰冷黑暗的怀抱,
如同投入一个永恒的、沉默的休止符。
河水很快吞没了她,只剩下浑浊的浪花拍打着岸边,发出单调而永恒的呜咽,
仿佛在低声诉说着一个无人倾听的、充满罪恶与悲哀的故事……
风,依旧呼啸,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掠过河面,飘向不知名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