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你父亲狠。”他说。
她没笑,也没辩解。她知道这话不是贬义。父亲是文官,讲规矩,守律法,哪怕发现账册有问题,也只是层层上报。而她不一样。她敢去查术士,敢当面质问贵妃,敢在东暖阁拿出铁证,逼皇帝做选择。
她活到了今天,靠的不是忍。
皇帝把手从扶手上拿下来,轻轻敲了两下膝盖,像是在给自己定个节奏。
“你父亲要是还在,会为你骄傲。”他说。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嚎啕,也不是抽泣,就是一滴,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往下走,最后掉在诏书的边缘,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没擦。
皇帝也没让人递帕子。
风又吹了一下,帘子掀起来,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肩头。她站在这光里,抱着那道旨,像是抱着一个等了十年的梦。
她想起了父亲被押走那天,天空也是这么亮。街上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没人说话。母亲扑上去想拉他,被差役推开,摔在地上。父亲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那时她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清白两个字。
现在,等到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诏书,手指慢慢抚过那行“追复原职”的字。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清明。
“臣妾只想知道,”她说,“当年经手伪造罪证的官员,可都查清了?”
皇帝看了她一眼:“都在审。”
她点头,没再问。
她知道,这事不会停。贵妃倒了,背后那些人也藏不住了。军粮案牵出的不只是贪墨,还有边关将领的勾结、户部账目的造假、甚至兵部私调粮草的记录。这些,都会一桩桩翻出来。
但她不想再听了。
至少,不是现在。
她只在乎父亲的名字能不能洗干净。
其他的,以后再说。
皇帝似乎明白她的心思,没多解释,只是挥了挥手。
内监立刻上前一步,低声说:“苏才人,该退下了。”
她应了一声,没动。
她又站了几息,才慢慢转身,脚步很稳,一步一步往殿外走。
走到门槛时,她停了一下。
阳光照在脸上,暖的。她眯了下眼,看见远处宫墙的影子斜斜地压在青砖路上,像一道分界线。一边是过去三年的冷院、暗斗、生死一线;一边是接下来的日子——她不知道会怎样,但至少,她还能往前走。
她迈过门槛。
风迎面吹来,把她的衣袖吹得轻轻一荡。
她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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