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但他早就知道。
皇帝终于开口:“苏才人,你心思细密,朕念你父曾为朝廷效力,故特许你随行治疫。但眼下局势未明,流言易起,你所言‘铅毒’一事,暂勿对外宣扬。”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有些事,查到了,也不一定说得出口。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登轿。
黄伞盖落下,仪仗启动,队伍缓缓离去。
没人再看她一眼。
她站在原地,直到最后一面旗消失在街角,才慢慢收回视线。
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土腥味。她手指攥紧了药囊的带子,指节泛白。
原来如此。
皇帝不是不知道。
他是知道,却不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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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个官员,也不是慌乱辩解——他是早就准备好这套说辞,等着有人捅破那天窗。
她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重。街上百姓还在跪着,没人敢动。她穿过人群,回到驻地小院,关上门,插上门闩。
屋里和她离开时一样:油灯熄了,炭盆凉了,桌上摆着昨夜剩下的半碗茶。她走到桌边坐下,打开药囊,取出银针。针尖上那层灰黑色还在,擦不掉。
她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拿出册子,翻开新的一页。
她没写“铅中毒”,也没记症状分析。她在纸上画了一条线,从“疫区饮水”开始,一路延伸,中间写下两个字:**军粮**。
父亲当年押运的军粮,正是经由此地转运西北。而如今这里的井水含铅,若是运输途中饮水补给也用了同样水源……士兵饮毒水而不觉,战力衰退、病亡增多,账面上却只能记作“疫病减员”。
这不是巧合。
她放下笔,闭了会儿眼。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守门的小吏在换岗。她听见他说:“皇上待了不到半炷香,问完就走,连口茶都没喝。”
另一人低声回应:“查得出什么?还不是上面不想查。”
她睁开眼,把册子合上,塞进箱底最深处。
不能再按常理走了。
既然正途不通,那就只能暗走。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从褥子底下抽出一双粗布鞋。这是她特意留的,不像宫鞋那样响地,走路轻。她又把袖口用布条扎紧,药囊挂在腰后,遮在衣摆下。
她现在不能上报,不能声张,甚至不能让人看出她在查。
但她必须查下去。
她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外头安静。她轻轻拔出门栓,推开一条缝。
风灌进来。
她迈步出去,反手关门,动作利落。
院外长街空荡,远处医棚灯火未灭。她贴着墙根走,像昨夜那样,但这一次,她的目标不再是病户人家。
她要去的地方,是城西的官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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