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卷着工地上的粗粝气息,扑在人脸上带着几分土腥气。
朝阳门外,那座拔地而起的五层高楼,就那么直戳戳地立在那里,像一头冲天的巨龙。
工匠们吆喝着号子,往上吊运搅拌好的混凝土。
眼看着再有两日,这楼就要往上再拔一层,冲到六层高去。
徐永宁仰着脖子,看得脖颈都酸了,才收回目光,匪夷所思地看向身旁的朱祁钰:
“殿下,您修的这个塔……就一个空架子,也能卖房?”
他是真的想不通。
就这么个空架子,郕王殿下却张口就说,要把这光架子当成“高楼”卖出去,还要卖出高价。
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房子连个影都还没全呢,就敢拿出去卖?
说是期房,期什么,房什么?
怕不是只有傻子才肯上这个当!
“诶,这话可就不对了。”朱祁钰负手而立,挑眉瞥了他一眼,“什么叫就一个架子?这叫样板楼。”
“你看,承重的梁柱、每层的楼板都实打实在这儿了,后续不过是砌上隔墙、装上门窗,转眼就是能住人的房子。”
徐永宁嘴角抽了抽,轻声道:“可……可这也太小了点吧?”
他有话没说,这塔楼长宽不到两丈,还没他家茅房大。
“都说了,这是样板。”朱祁钰失笑,摇了摇头,“不过是拿它给旁人做个证明,告诉天下人,咱们能修出又高又稳的超级楼房来。”
他也想直接搞出个恢弘气派的大楼出来,可手里的现银,全砸进了国子监,投资到那些奇思妙想里。
实在没那么多闲工夫、闲钱去慢慢磨,先赚一笔快钱再说。
反正京师这些个豪商勋贵,根本不缺这几个子。
便先让工匠一门心思往上修,先搞出个全大明独一份的高建筑出来,把噱头拉满,比什么都管用。
“王爷说的是,这样板楼就是个幌子,您真正要卖的,是这里的大楼。”
兴安在一旁笑着凑上前来,取出一卷厚厚的图纸。
手腕一抖,哗啦一声在木案上完全铺开。
宣纸上,城东的未来样貌,被勾勒得清清楚楚。
纵横的街道、规整的坊市、成片的楼宇跃然纸上。
他取出设计图来,向徐永宁指点着。
徐永宁的目光顺着兴安的指尖落下去,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太熟悉这片地了。
兴安手指点着的那一大片区域,分明还是一片荒田农庄。
其中足有三分之一,还是他定国公府的产业!
他缓缓抬起头,声音都有些发飘:“王爷,先前好歹还有个架子,现在这连一块砖都没有的空地,您让我去卖房?”
在赚钱这件事上,老定国公徐显忠在世时,就对着朱祁钰的商业头脑赞不绝口。
连带着徐永宁心里,也给这位郕王殿下烙上了一层“财神爷”的滤镜。
可现在,这位财神,指着一片空地,告诉他这里有房,让他拿去卖,还说能发大财。
那层滤镜,已开始出现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