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检测设备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屏幕上代表基因编辑载体纯度的进度条缓慢爬升：87%...88%...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沈飞靠在门边，左肩的伤口在低烧状态下持续抽痛，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透过观察窗，他看到走廊里空无一人，但远处隐约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而且步伐整齐，是委员会的人。

“还要多久？”他压低声音问。

“最快二十分钟。”苏念卿没有抬头，眼睛紧盯着屏幕，“但纯度必须达到95%以上才有效，低于这个值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基因突变。”

二十分钟。委员会的人可能在十分钟内就搜到这里。

沈飞按下通讯器：“冰凌，情况如何？”

通讯器里传来冰凌刻意压低的声音：“他们在急诊科，正在逐个检查病人。我用传染病的借口拖了五分钟，但领队的人很专业，已经要求查看病历。我伪造的病历撑不了多久。”

“尽量拖延。我们还需要二十分钟。”

“我尽力。”

切断通讯，沈飞看向苏念卿：“能加快吗？”

“不能。基因检测有固定流程，人为干预会影响准确性。”苏念卿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但我可以尝试并行处理，把质量检测的几个步骤同时进行。这样能缩短到十五分钟，但风险是如果某个步骤出错，整个批次都会报废。”

“值得冒险。做吧。”

苏念卿调整设备参数，启动并行处理模式。屏幕上的进度条跳动了一下，然后以稍快的速度前进：89%...90%...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沈飞从门缝看到，四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正在检查每个房间的门牌。他们动作专业，两人持枪警戒，两人检查门锁。

距离实验室还有五个房间。

沈飞的大脑飞速运转。硬拼？对方四人，全副武装，他们只有两把手枪，弹药不足。躲藏？实验室空间有限，没有好的藏身之处。伪装？已经用过设备检修的借口，不可能再用。

唯一的机会是……

“苏念卿，实验室有通风管道吗？”他问。

苏念卿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有，在超净工作台上方，但管道很窄，只能勉强通过一个人。”

“足够了。你带着成品从通风管道走，我留下来拖住他们。”

“不行，你受伤了，一个人对付不了四个。”

“不需要对付四个，只需要拖延时间。”沈飞走到实验台边，拿起几个化学试剂瓶，“实验室有这些，可以制造混乱。”

他快速查看试剂标签：浓盐酸、浓硝酸、乙醚……都是危险化学品。如果混合得当，可以产生大量烟雾甚至小型爆炸。

“太危险了，你会……”

“没时间争论。”沈飞已经开始调配，“你准备好，一旦纯度达标，立刻带着成品从通风管道撤离。去备用汇合点三，老周在那里等。”

备用汇合点三是医院后街的一个24小时便利店，老周按照计划应该已经在那里准备好撤离车辆。

苏念卿咬咬牙，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出来。”

“我会的。”

屏幕上的进度条：92%...93%...

走廊里，委员会的人已经检查到隔壁房间。沈飞听到开门声和简短的对话：“储藏室，空的。”“下一个。”

还有两个房间。

沈飞将几种化学品按比例混合，装入几个玻璃烧杯，然后放在实验室不同位置。他用细线连接烧杯，做了一个简易的绊发装置——如果有人破门而入，触发细线，烧杯会倒下，化学品混合，产生反应。

这不是炸弹，但足以制造混乱和拖延时间。

同时，他在门口撒了一些润滑剂——如果对方强行破门，第一下会打滑，争取几秒钟。

完成这些，进度条显示：95%。

“纯度达标！”苏念卿低声说。

她迅速将基因编辑载体装入特制的低温保存箱，然后爬上实验台，打开通风管道的格栅。管道确实很窄，她勉强挤了进去。

“走！”沈飞说。

苏念卿消失在管道中。沈飞重新盖好格栅，然后躲到实验台后面，握紧手枪。

几乎同时，实验室的门被敲响。

“开门，安全检查。”

沈飞没有回应。

更重的敲门声。“最后一次警告，开门！”

还是没有回应。

门外传来低沉的撞击声——有人在用破门锤。但门很坚固，第一下没有撞开。第二下时，门锁开始松动。

沈飞计算着时间。苏念卿需要至少五分钟才能通过通风管道到达建筑外。他需要拖延这五分钟。

第三次撞击，门锁终于崩坏。门向内弹开，但第一个冲进来的人踩到了润滑剂，脚下一滑，向前扑倒。

就是现在！

沈飞从实验台后起身，向门口开了一枪。子弹击中了第二个人的手臂，那人惨叫一声后退。第三个人立刻寻找掩体，向实验台方向射击。

子弹打在实验设备上，玻璃器皿碎裂，化学试剂飞溅。一个烧杯倒下，里面的化学品混合，瞬间产生大量白色烟雾。

“小心！可能有毒！”有人喊道。

烟雾迅速弥漫，遮挡了视线。沈飞趁机移动到实验室另一侧，从后门撤离——那里通向设备间，是苏念卿告诉他的备用出口。

但设备间的门锁着。

沈飞用枪托砸开锁，冲进去。设备间里堆满了备用器械和零件，还有一个向上的维修梯，通向屋顶。

他爬上去，推开屋顶的检修盖，来到医院大楼的屋顶。

夜晚的冷风让他清醒了一些。屋顶很空旷，只有几个空调外机和通风管道出口。他找到苏念卿进入的那个通风管道出口，但格栅从外面无法打开。

他需要另一个撤离路线。

俯瞰下方，医院后街的便利店亮着灯，门口停着一辆面包车——应该是老周准备的。但屋顶距离地面有六层楼高，直接跳下去必死无疑。

他看到侧面有一根排水管，但距离他所在的位置有三米远，中间是悬空。

没有选择。

沈飞后退几步，然后助跑，跳向排水管。受伤的左肩让他的动作有些变形，手指勉强勾住了管道边缘，身体重重撞在墙壁上。

他咬牙坚持，一点一点向下滑。粗糙的管道表面摩擦着他的手掌，很快磨出了血。下到三楼时，他的体力几乎耗尽。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了喊声：“屋顶有人！”

委员会的人发现他了。

沈飞向下看了一眼，还有两层楼。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手，直接跳了下去。

落地时他做了一个翻滚动作，但左肩先着地，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昏过去。他强撑着站起来，向便利店方向跑去。

身后传来枪声，子弹打在身旁的地面上。沈飞拐进一条小巷，利用垃圾桶和杂物作为掩护。

面包车就在前方五十米。车门打开，老周在驾驶座上招手。

沈飞冲过去，跳上车。老周立刻踩下油门，面包车冲上街道。

“苏念卿呢？”老周问。

“应该快到了。”沈飞喘着气说。

话音刚落，后车门被拉开，苏念卿抱着低温保存箱跳了上来。她看起来也受了伤，手臂上有血迹，但神情坚定。

“拿到了？”沈飞问。

“拿到了，十二支成品，质量检测全部合格。”苏念卿说。

沈飞松了口气，但随即想起：“冰凌和林浩呢？”

“冰凌发来消息，她已经带林浩从医院撤离，正在去备用汇合点四的路上。”苏念卿查看通讯器，“但林浩的情况很糟，需要立刻用药。”

“我们有药了。”沈飞看着低温保存箱，“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这些药送到两个地方——一份给林浩，一份要送回山里给徐锐。”

面包车在夜晚的街道上疾驰。老周选择了一条监控较少的路线，但委员会肯定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城道路。

“分兵。”苏念卿说，“这是唯一的方法。”

“怎么分？”

“你带着一支药去救林浩。我和老周带着剩下的药回山里救徐锐，同时开始大规模生产。”苏念卿说，“但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生产地点。”

“省城不能待了，委员会会全面搜查。”沈飞思考着，“山里……老韩头那里如何？”

“老韩头是军医，应该有一定的医疗设备，但基因编辑载体的生产需要专业实验室。”苏念卿摇头，“不过，如果他那里有基础设备，我可以尝试建立一个小型生产点。产量不高，但至少能开始。”

“那就这么定。”沈飞做出决定，“老周，送我们去备用汇合点四。”

备用汇合点四是城西的一个货运码头，那里有大量的集装箱和仓库，容易藏身，也容易找到交通工具离开城市。

半小时后，他们到达货运码头。冰凌已经等在那里，她开着一辆偷来的救护车，林浩躺在担架上，身上还连着监护设备。

“他怎么样？”沈飞跳下车问。

“很不好，多器官衰竭前兆。”冰凌的脸色凝重，“如果再不用药，可能撑不过一小时。”

沈飞立刻从低温保存箱里取出一支基因编辑载体。淡蓝色的液体在注射器中微微晃动。

“怎么用？”冰凌问。

“静脉注射。”苏念卿说，“但这是基因编辑载体，不是常规药物。注射后，会在二十四小时内逐渐生效，永久关闭Ω基因表达。但林浩现在的状况……”

她没有说完。林浩不仅仅是Ω基因的问题，他还有严重的细菌感染和多器官损伤。基因编辑载体能解决基因问题，但不能治疗感染和器官损伤。

“先用抗生素和器官支持治疗，同时注射这个。”冰凌做出专业判断，“双管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