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林浩建立了第二条静脉通道,然后将基因编辑载体缓慢推入。
接下来是等待。
所有人围在救护车旁,没有人说话。夜晚的码头很安静,只有远处海浪的声音和偶尔的船笛声。
十分钟后,林浩的监护仪显示,他的生命体征开始稳定。心率从每分钟140次下降到110次,血压从70/40上升到90/60。
“起作用了。”冰凌松了口气,“虽然基因编辑需要时间,但至少他的身体不再被Ω基因过度消耗能量,可以集中资源对抗感染。”
“能移动吗?”沈飞问。
“暂时稳定,但需要持续监护。”冰凌说,“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让他接受正规治疗。”
“那就按计划分兵。”沈飞说,“你带着林浩去找安全地点,给他治疗。我和苏念卿、老周回山里,救徐锐,同时建立生产点。”
“你们怎么回去?委员会肯定封锁了所有道路。”
“走水路。”老周突然说,“货运码头有渔船,我可以找到船,沿着海岸线北上,然后从河口进入内陆水道,可以直达山区附近。”
“需要多久?”
“如果顺利,八小时。但水路也有风险,海岸警卫队可能被委员会控制。”
“比陆路安全。”沈飞说,“就这么办。”
他们开始准备。冰凌需要一辆能作为移动病房的车辆,她选择了一辆厢式货车,将救护车上的设备转移过去。沈飞、苏念卿和老周则去找船。
码头上有几十艘渔船,大部分已经靠岸休息。老周找到一艘看起来保养不错的渔船,船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渔民,正在整理渔网。
“老板,船租吗?”老周用当地方言问。
老渔民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这么晚,去哪?”
“北边的白河口,送几个朋友。”老周递上一叠钞票,“价钱好说。”
老渔民看了看钱,又看了看沈飞和苏念卿——他们虽然换了衣服,但身上的伤和疲惫掩盖不住。
“你们不是普通人。”老渔民说,“我见过你们这样的人,通常意味着麻烦。”
“我们只是需要尽快离开这里。”沈飞上前,“不会给你惹麻烦,送到地方我们就下船。”
老渔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加一倍价钱,而且如果遇到检查,你们自己跳海,别说认识我。”
“成交。”
渔船启动,缓缓驶离码头。夜晚的海面很平静,月光在水面上铺出一条银色的道路。沈飞站在船头,看着逐渐远去的城市灯火。
他们又一次逃脱了,但代价惨重。王海死了,监督者死了,林浩命悬一线,徐锐生死未卜。而他们手中的基因编辑载体,虽然成功了,但数量有限,要对抗委员会庞大的Ω基因计划,还远远不够。
“想什么呢?”苏念卿走到他身边。
“在想这一切是否值得。”沈飞说,“那么多人牺牲,我们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王海相信能,监督者相信能,那些在‘雪原哨站’反抗的人也相信能。”苏念卿看着海面,“我们至少拿到了武器。接下来,就是如何使用它。”
“如何用?十二支载体,面对的是可能成千上万的Ω基因携带者。”
“但我们可以复制生产。而且,一旦第一批携带者被治愈,他们会成为我们的盟友。”苏念卿说,“委员会最大的弱点就是,他们用控制代替忠诚。一旦控制解除,那些‘新人类’会做出什么选择,谁也不知道。”
沈飞点头。这确实是一个可能。如果Ω基因携带者在被控制期间保留了部分意识,那么一旦获得自由,他们可能会反抗委员会。
但前提是,他们能安全到达山里,能救活徐锐,能建立起生产点,能……
太多“如果”了。
渔船在夜色中向北航行。老周在驾驶室和老渔民聊天,了解水路情况和可能遇到的检查点。苏念卿在船舱里检查设备,确保基因编辑载体在运输过程中保持稳定。
沈飞则处理自己的伤口。左肩的感染已经很严重,他用船上找到的急救包重新清创,注射了抗生素——这是从医院带出来的,虽然不如静脉注射效果好,但至少能暂时控制。
凌晨三点,渔船进入一片浓雾区。能见度降到不足十米,老渔民减速航行。
“这里常有雾,但今晚特别大。”老渔民说,“前面是海警的常规巡逻区,平时这个时间应该有巡逻艇,但雾这么大,他们可能回港了。”
话音刚落,前方突然出现了灯光。
不是一艘船,是三艘。呈品字形包围过来。
“是海警。”老渔民脸色变了,“他们不应该在这里……”
沈飞立刻明白,委员会已经控制了海警,布下了天罗地网。
“能冲过去吗?”他问。
“冲不过,他们有高速艇,我们这渔船跑不过。”老渔民说,“而且他们肯定有武器。”
三艘巡逻艇越来越近,探照灯的光束穿透浓雾,锁定渔船。扩音器里传来命令:“前方渔船,停船接受检查!”
“怎么办?”老周问。
沈飞快速思考。跳海?海面温度低,他们又有伤员,游不了多久。抵抗?对方三艘船,至少十几个人,火力悬殊。投降?不可能。
“继续前进,不要停。”他对老渔民说。
“他们会开枪的!”
“听我的。”
渔船继续向前。巡逻艇上的警告更严厉了:“最后一次警告,停船!”
沈飞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个烟雾弹,拉开拉环,扔向海面。浓烟在海面上弥漫,与雾气混合,形成一片视觉屏障。
“全速前进!”他喊道。
老渔民咬牙将油门推到最大。渔船引擎发出咆哮,破开海浪向前冲。
巡逻艇开火了。子弹打在渔船周围,溅起水花。一颗子弹击中船身,木板碎裂。
“低头!”沈飞将苏念卿按倒。
更多的子弹飞来。渔船在弹雨中穿行,像一片飘摇的叶子。
突然,左侧一艘巡逻艇发生了爆炸——不是被击中,而是从内部爆炸。火焰腾起,巡逻艇开始倾斜。
紧接着,右侧的巡逻艇也发生了爆炸。
只剩下中间一艘。那艘船显然慌了,调转船头想要撤离,但已经晚了。第三声爆炸响起。
三艘巡逻艇在几分钟内全部被毁。
渔船上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怎么回事?”老周惊讶地问。
沈飞看向海面。浓雾中,一艘黑色的快艇悄然驶近。快艇上站着一个人,穿着潜水服,手里拿着某种发射器。
快艇靠近渔船。那人摘下潜水面罩,露出一张年轻但坚毅的脸。
“沈飞?”他问。
“我是。”
“王海让我来的。”那人说,“我叫海鹰,海上抵抗组织的。监督者临死前发出了求救信号,我们定位到了你们。”
海上抵抗组织。沈飞想起王海曾经提过,在沿海有一些零散的抵抗力量,但没想到真的存在。
“那些巡逻艇……”
“我们在他们船上装了磁性水雷。”海鹰说,“时间刚好。现在,跟我走,我们送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去哪?”
“一个委员会不知道的岛屿,那里有我们的基地,有医疗设施,也有基础实验室。”海鹰说,“你们的基因编辑载体可以在那里大规模生产。”
沈飞看向苏念卿和老周,两人都点头。
“好。”他说。
快艇牵引着渔船,在浓雾中转向,驶向未知的方向。
黎明时分,雾散了。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岛的轮廓。岛上绿树成荫,有简易的码头和几栋建筑。
船靠岸时,一群人已经在等待。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渔民,有前军人,有技术人员。所有人都面带期待。
一个中年女人走上前,她是这里的负责人,代号“珊瑚”。
“欢迎来到自由岛。”她说,“我们已经听说了你们的事。王海是我们的老朋友,他的牺牲不会白费。”
她看向沈飞手中的低温保存箱:“这就是‘关闭开关’?”
“是。”沈飞说,“但我们需要立刻救一个人,他在山里,只剩不到十小时。”
“我们有直升机。”珊瑚说,“虽然老旧,但能飞。给我一支载体,我派人送去。”
“我去。”沈飞说。
“你受伤了,需要治疗。”
“他是我的战友,我必须去。”沈飞坚持。
珊瑚看了看他,点头:“好吧。但医生要跟你一起去,路上处理你的伤口。”
两小时后,一架老式的直升机从岛上起飞,向北方山区飞去。机上除了飞行员和医生,还有沈飞和一支基因编辑载体。
沈飞透过舷窗看着下方的大海和陆地。经过这么多天的逃亡、战斗、牺牲,他们终于看到了希望。
但战斗还没有结束。委员会还在,Ω基因计划还在继续。他们有了武器,但如何使用,如何扩大战果,如何最终摧毁委员会的计划,都是未知数。
直升机飞越海岸线,进入内陆。下方是连绵的山脉,其中一座山里,徐锐正在生死边缘挣扎。
沈飞握紧手中的注射器。
这一次,他们一定要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