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惜。”李建国摇摇头,“这些都是过去的痕迹。我们要面向未来,就不能背着过去的包袱。”
新的通讯系统很快显示出了优势。一天,李建国接到信号——这次不是三道竖线,而是报纸上的一则寻人启事:“寻表叔王德福,见报速与东城区红星胡同32号联系。”落款是“侄儿王小明”。
“王德福”是老王头的化名,“红星胡同32号”是一个公共电话亭的编号。李建国去电话亭,果然在里面找到了纸条,上面写着:“粮店有异常,疑似被监视。建议暂停活动。”
李建国立即通过另一条渠道——在公园长椅下留纸条——通知老赵:暂停一切活动,隐蔽观察。
三天后,老赵传来消息:确实有人在他家附近转悠,但没进粮店。他按照指示,把所有可疑物品都转移了,家里只留最平常的东西。
危机再次化解。新系统的灵活性和安全性得到了验证。
四月初,春暖花开。北京城里的气氛似乎真的在好转。街上的人们脸上多了些笑容,商店里的商品也丰富了些。虽然政治标语依然随处可见,但那种紧绷的、压抑的感觉,确实在慢慢消散。
一天下班后,李建国在胡同口遇到了易忠海。这位曾经的八级工、一大爷,如今已经退休,头发全白了。
“建国,下班了?”易忠海主动打招呼,语气很客气。
“易师傅,您散步呢?”李建国也客气地回应。
“是啊,活动活动。”易忠海顿了顿,忽然说,“建国,听说……最近政策要变?”
李建国心中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政策的事,咱们老百姓哪知道。反正跟着国家走,总不会错。”
“也是,也是。”易忠海点点头,又压低声音,“我就是听说,可能要恢复一些老同志的待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李建国明白了。易忠海这是在试探,想知道他这个“有门路”的人有没有内部消息。这也从侧面说明,变化确实在发生,连易忠海这样的人都感觉到了。
“易师傅,该来的总会来。”李建国含糊地说,“咱们做好自己的事,问心无愧就行。”
“对,问心无愧。”易忠海重复着,眼神有些复杂,“建国啊,你是个明白人。这些年……不容易。”
这话里有话,但李建国不想深究。他点点头,骑车回家了。
晚上,他在空间里整理最近的记录。自从转型以来,网络的救助活动大幅减少——三个月来只处理了五起紧急情况,都是生命垂危、不得不救的。但知识保存计划进展顺利:顾维钧那边已经收集了七位学者的手稿,总计两百多页;沈老作家也开始整理自己的文学笔记;陈工程师在秘密绘制一套农业机械改良图纸……
这些成果,比救几个人更重要。因为它们保存的是智慧,是文化,是未来发展的种子。
李建国在记录本上写下:
“1976年4月15日。网络转型基本完成。救助活动大幅收缩,但知识保存计划进展顺利。安全系统升级,通讯方式革新。核心层稳固,外围层扩大。
最严酷的时期正在过去,但不可掉以轻心。决定:在风暴完全平息前,保持静默状态,只处理最紧急情况,重点转向知识保存和精神支持。
时间会证明,这种转型是正确的。救一个人,救一时;保存一份知识,救一世。”
写完,他合上记录本,走出茅屋。
空间里,药田在灵泉的滋养下郁郁葱葱,新一批药材正在生长。远处的孩子们在玩耍——振华和振国在比赛谁认的药材多,姝姝在追赶一只空间里的蝴蝶。
李建国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些年,他像在走钢丝,每一步都惊心动魄。而现在,钢丝快要走到头了,前面可能是平坦的大路,也可能是新的险境。
但他不再恐惧,也不再迷茫。因为这些年积累的一切——家庭的温暖,网络的力量,那些被救治的人,那些被保存的知识——都成为了他的底气。
无论前路如何,他都能走下去。
夜深了,李建国离开空间,回到卧室。林婉清已经睡了,呼吸均匀。他轻轻躺下,握住妻子的手。
窗外,四月的春风轻轻吹过,带来泥土和花草的气息。
冬天真的过去了,春天真的来了。
虽然还会有倒春寒,还会有风雨,但大趋势已经改变。而这个他亲手创建、守护了十年的网络,也终于可以稍稍喘息,从求生存转向谋发展。
最后的惊险已经度过,收尾工作基本完成。接下来,是新的开始。
李建国闭上眼睛,很快沉入梦乡。
梦里,他看见了一片原野,冬天的积雪已经融化,嫩绿的草芽破土而出。远处,一群孩子在奔跑,笑声清脆。更远处,一群老人在树下交谈,手里拿着书和图纸。
阳光很好,风很温柔。
这个梦,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