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正打算闭店,搬来靠在进门处有他两人高的门板往门框上抵,看着精瘦人却有一把子力气:“小老儿姓周,姑娘唤我老周就好。”
“沐溪县是昭陵府城附郭县,临江靠海,既有水患又有台风,年年都是受灾最严重的地方。”
说着掌柜一鼓作气把门抵严实,又搬来另一块,冲林乔乐呵呵笑道:“不过姑娘放心,沐溪县县令李朴是昭陵出了名的好官,每年雨季就那段时日,加上有报晓人在,及时撤离倒没什么人伤亡。”
掌柜见两个小姑娘听得认真,不由多说了几句:“就是这水患隔几年来这么一遭,任谁都抗不住,命是保住了,但好不容易攒点家当一场洪水下来得没大半。”
“姑娘若想去再等等吧,看这天恐怕还得下一两日雨。”
林乔道了声谢,回过头见对面盛泽玉仍一脸惬意喝着酒,突然觉得糟心:“表哥你这趟到底是来‘做生意’还是来喝酒的。”
盛泽玉被酒意熏红的眼尾忽然上挑,他往椅背一靠:“这酒中滋味啊,你们年纪小,不懂,不懂。”
林乔撇嘴:“你顶了天也就比我大五岁,装什么深沉。”
还没盛泽兰靠谱。
想着明日还有事做,林乔吃饱了正打算上楼,却忽然听到街上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客栈只剩最后一块门板没合上,几人闻声望去,一道小身影急速跃过街上的横枝断木和杂物往前奔跑,带起一串串泥点子。
他一边跑一边往回看,还抽空冲身后紧追不舍的人做鬼脸。
怪异声音则来自他身后的女子,她俯身撑着双腿气喘吁吁,急得满面通红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啊啊比着手势。
细雨打湿她额前碎发,露出一张鹅蛋脸,眉目干净,鼻尖小巧玲珑,唇是淡淡的粉。
素白衣裙沾满泥点,发间一朵白色茉莉绢花,是江南女子特有的柔婉。
她被前面的小孩儿一气眼眶倏地就红了。
她顾不得脚下泥泞,抹去脸上雨水又赶忙追上,结果下一瞬被裙角一绊直接扑出去。
街上几乎都是洪水退去后剩下的枯木断枝和碎瓦片,这一跌少不得出血,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老周被身侧掠过的疾风刮得迷了眼,再定睛一瞧,只见方才手里还端着碗的姑娘已经一脚横在白衣女子腹部阻拦她继续往下扑的势头,然后提着后领把人拽了起来。
林曦拎着挣扎的小孩儿走到林乔身前,从他怀里搜出一个细绢荷包,一本正经道:“小姐,送官府还是杀了。”
小孩儿一听脸霎时惨白,方才这女人眨眼就窜到他身前用剑削去他半缕头发,冷着张脸跟个母夜叉似的。
他瞥见傻站在客栈门口的老周,四肢乱刨:“老周头救我救我!”
林乔把那白衣姑娘扶正,露出森森白牙配合道:“拿给周掌柜,正好今晚没肉吃。”
小孩儿:!!!!
“吃小孩儿啦!”
声音嚎得街坊四邻纷纷探出头,见状又立刻缩回去。
隔壁小哥手里拿着扫帚,瞟了一眼就没再管,冷哼一声幸灾乐祸道:“余小飞你活该,小小年纪不学好整日偷鸡摸狗,要我说陆知府就该把你们这群小混混抓进去打一顿!”
声音传至堂内,盛泽玉转头看向沈昭,煞有其事点点头,又往嘴里灌了口酒:“的确该抓。”
那日陆巽虽说赏了沈昭三十大板,但京兆府专门实施杖刑的人都是老手,知道找准位置和力度,三十杖下来沈昭并未伤筋动骨,但淤青和擦伤免不了,若用上好的药辅以推揉很快便能好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