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乔打算在九曲村住下,一则等陆云溪那个冤大头送上门,二则打听海祭一事。
又是四十九人,七之极,物极必反、循环转化。
若海祭当日真如陆云芷大哥醉酒所说狂风乍起,厉鬼尖啸,林乔直觉与造成双井巷破庙惨案那人有关。
谢红英在九曲村找了一圈才找到一处落脚地,村里人大多都忙着收拾自家被飓风雨水打得乱糟糟的屋子,并没有多余的地腾出来给他们住。
谢红英最后找上九曲村刘村长,由他带着去了刘家附近一处靠海的学堂。
学堂由通体青瓦石砖砌成,在九曲村显得格外周正。
进门就是一方天井,正对着讲堂,天井由讲堂和几间厢房合围而成,中间露天处是由青砖铺成的地面,东南角的凿了口井正承接自檐下滴落的雨水。
掀开讲堂两侧垂挂的竹帘便是学堂后院,是灶厨和夫子日常休息之处。因着水患学堂暂闭,学堂后院专为夫子提供的几间房便空置下来。
林乔二人寻来时谢红英已经收拾妥帖,被褥全部换了一遍,通风处碳块烧的正旺,偶尔爆出几点火星,随之屋内潮气与霉味一点点褪去。
刘家媳妇喜滋滋揣着金珠往外走时正巧碰见林乔跨进学堂门。
她就纳闷了,这一个个眉清目秀的怎会想着大风天来海边看日出,看着脑子也没毛病。
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公子,她不懂。
……
学堂位于沱江入海口处,江水自狭窄的隘口一朝奔出,面对豁然开朗的无垠海面陡然收了奔腾的气势,化作澄清柔波层层叠叠推向一片碧蓝。
今日一早天上忽然飘下细细雨丝,林乔三人吃过刘家媳妇送来的朝饭后就捧着脸坐在学堂门槛上,脚下是细软的白沙。
潮水一退,露出岸边泥黑色的滩涂和礁石,远远瞧去大大小小的人影错落着在滩涂上搜寻,身后是铅灰色的天幕,悬得极低。
近处传来木锤砰砰敲击声,那是个干瘦的老汉,正披着蓑衣斗笠弯腰修补船缝。
时不时一两个小孩儿光脚挽着裤腿从老汉身边嬉笑打闹而过,便能惹来一两声笑骂。
林乔偏头望着沱江对岸依地势而建的几座朱红楼阁,突然问老汉:“老丈,请问那是何处?”
楼体耸立在一片葱茏绿意、朦胧细雨中,巨松盘踞,白墙如玉,与墙外滩涂沙埂上搭建的一排排简陋棚屋格格不入。
老汉闻言抬头望了眼复又低下头去砰砰敲着木锤,漫不经心道:“那是平澜府程氏的珠楼,此地又叫九曲珠场,每年冬春两季采珠。”
说着老汉突然扶腰直起身,看向门口排排坐三人的眼神像是在看三个傻子:“你们来得不早不晚恰好赶上水患,风大雨大到底图啥。”
昨日这红衣少年在村里问了个遍,九曲村大半人都知道有三个年轻人跑来看那劳什子日出。
老汉望着天际翻滚的乌云不禁叹了口气,也不知这风雨何时能停。
林乔起身抻了抻腰,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没有日出看看风雨也是极好的,皆是天地馈赠有何区别,人生嘛,重在体验。”
老汉被逗得一乐,这说法倒是新奇。
他们祖祖辈辈都是渔民,最不喜的就是风雨天,运气不好一个浪打下来就得没命。
紧接着老汉就见那说着重在体验的小姑娘把裙摆一撩裤腿一挽,随便在地上拾了根木棍就朝海边跑。
林曦愣了愣,上下左右四处打量一番,最后瞄准老汉破船上的空鱼篓。
老汉只觉一阵风突然从眼前刮过,然后又是另一阵风。
红衣少年紧紧追在二人身后挥手高呼“师妹等等我”。
海风吹得三人衣袂高高扬起,老汉看得新奇,下一瞬忽然噗嗤笑出声。
只见一身湖水色衣裙的小姑娘跑在最前,刚踩上松软的滩涂就来了个平地摔。
林乔没料到这地看着结实结果一脚下去踩没了半条腿,还好她灵活径直坐下,只脏了下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