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
“关于西区仓库的事。”辛哈在对面坐下,把礼帽放在膝上,
“您知道,我在西区有三个仓库,存着棉布。昨天华夏军队来人,说要征用,作为军需。这……这不太合理。那些布是我的财产,是我从孟买运来的,有正规的税单和货单。”
哈里斯翻开另一个文件夹,找到相关的文件。
是华夏军需部发的征用令,上面有陈峰的签名。
理由很充分:军队需要棉布制作军装、绷带、帐篷。补偿条款也有,按市价六成折算,分三年付清。
“这是正式命令。”哈里斯把文件推过去,“我只是治安委员会副主任,管不了军需的事。你有异议,可以去找陈峰中校,或者更高层。”
辛哈的脸色变了变,他盯着那份文件,又看看哈里斯,忽然压低声音:“哈里斯主任,您是英国人,应该明白我的处境。
那些布是我全部的家当,如果被征用,我就完了。
而且……而且补偿要分三年付,谁知道三年后是什么样子?华夏人会不会还在印度都难说。”
哈里斯没说话,他当然知道辛哈的意思。
很多印度商人都在观望,在计算,在权衡。
他们接受华夏人的统治,因为不接受就会死。
但他们不完全信任华夏人,因为不知道这统治能持续多久。
所以他们一边合作,一边留后手,一边应付新主子,一边偷偷转移财产,或者,像辛哈这样,来求情,来试探,来寻找可能的漏洞。
“文件上说得很清楚。”哈里斯最后说,“军需征用,是战时法令,必须执行。你的仓库在西区,归我管,所以我建议你配合。不配合的后果,文件上也写了,没收全部财产,当事人以妨碍军务论处。”
辛哈的脸色白了,他盯着哈里斯,眼神里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鄙夷。
那眼神在说:你一个英国人,帮着华夏人欺负印度人,你真可耻。
哈里斯读懂了那眼神,但他没反应。
他只是平静地回视,直到辛哈移开目光,低下头。
“我……我明白了。”辛哈站起身,拿起礼帽,“我会配合。但哈里斯主任,请您记住,今天是我,明天可能就是别人。我们都是……都是被征服的人,应该互相体谅。”
“出去。”哈里斯说。
辛哈走了,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哈里斯看着桌上那堆文件,看着自己刚签的处决令,看着辛哈留下的那份征用令。
秩序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用文件,用命令,用枪,也用像他这样的人。
他负责执行,负责让混乱变得有序,让抵抗变成服从,让恐惧变成习惯。
这就是他的价值,也是他活下去的资本。
窗外有人争吵,哈里斯走到窗前,看见院子里,一个华夏士兵和一个印度人在推搡。
印度人很激动,指着士兵手里的袋子在喊什么,士兵很年轻,脸涨得通红,也在喊。
旁边的人围过来,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