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斯走下楼,穿过大厅时,几个文员抬头看他,又低下头继续工作。
他走到院子里,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怎么回事?”他用印地语问。
印度人看见他,像看到救星:“长官,他抢我的米!我排队领的米,他就抢走了!”
“我没有抢!”华夏士兵的印地语很生硬,但能听懂,“他多领了!每人一斤,他领了两斤!”
“我家里有老人,有孩子!一斤不够吃!”
“规定就是规定!多领就是不行!”
哈里斯看着那个印度人手里的米袋,又看看士兵手里的袋子。
两个袋子都是麻布的,装得鼓鼓的,他拿过印度人手里的袋子,掂了掂,又拿过士兵手里的,也掂了掂。
重量差不多,确实都有一斤左右。
“你怎么知道他多领了?”他问士兵。
士兵指着登记簿:“这里,他今天领过了,名字有记录。现在又来领,就是多领。”
哈里斯翻开登记簿,找到那个名字。
穆罕默德,住在西区,上午十点领过一次,签字是按的手印。
现在是下午三点,他又来领,被认出来了。
“规定是每人每天一斤。”哈里斯对穆罕默德说,“你领过了,不能再领。”
“可我家里有六口人!”穆罕默德的声音带了哭腔,“老人,孩子,女人。一斤米,六个人,怎么够?会饿死的!”
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小声附和,有人叹气,有人眼神里露出同样的绝望。
哈里斯看着穆罕默德的脸,那张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是长期饥饿的痕迹。
他也看着周围那些脸,那些同样瘦,同样凹陷,同样写着饥饿的脸。
德里缺粮,这是事实,华夏人从孟买运来了粮食,但不够几十万人分。
所以定量,所以登记,所以严格管控。
可定量太少,不够活,于是有人冒险,有人钻空子,有人像穆罕默德这样,试图多领一次,为了家人不饿死。
哈里斯沉默了几秒,然后对士兵说:“把米还给他。”
士兵愣了:“可是规定……”
“我是治安委员会副主任,西区归我管。”哈里斯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把米还给他,登记簿上注明,特殊情况,特批一次。有什么问题,让陈峰中校来找我。”
士兵看看他,又看看手里的米袋,最后不情愿地把袋子还给穆罕默德。
穆罕默德接过米袋,紧紧抱在怀里,眼泪流下来,他跪下,要给哈里斯磕头,被哈里斯拉住了。
“去吧。”哈里斯说,“明天别来了,来了也没用。”
穆罕默德千恩万谢地走了,人群渐渐散去,但看哈里斯的眼神变了,有了些别的东西,不是感激,也不是信任,是一种复杂的、带着试探的认同。
他们看到了,这个英国主任,这个华夏人的合作者,似乎还有点人性,还会在规则之外留一点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