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新工厂门口停下,厂区里机器的轰鸣声隔着围墙传出来,低沉,持续,像这座城市的心跳。
周明下车,站在门口看了看,厂区很新,围墙很白,旗杆上的旗帜在晨风中飘扬。
门口有警卫,看见车队,立正敬礼。
“进去看看。”周明说。
一行人走进厂区,厂房里机器的声音更响了,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三十台织布机在运转,每台机器前站着一个女工,手在纱线间飞舞,脚在踏板上起落。
棉絮在空气中飘浮,在从高窗射入的光柱中像一场缓慢的雪。
工头看见他们,快步跑过来,手里拿着安全帽。
“周先生,陈将军,主任。工人们正在培训,有些机器还在调试,但已经能出布了。”
周明接过安全帽,但没有戴,他走进车间,沿着过道慢慢走。
眼睛扫过每一台机器,每一个工人,偶尔停下来,看一会儿某个女工的操作,或者伸手摸一下刚织出来的布。
布很粗糙,是低支纱的粗布,但织得均匀,没有明显的瑕疵。
“一天能出多少?”他问工头。
“三十台机器,全开的话,一天大概六百码。现在工人不熟练,只有四百码左右。下个月应该能达标。”
“工资多少?”
“一天十五个安那,管三顿饭。宿舍在后面,八人一间,有床,有柜子,公共洗漱。医疗室在东侧,有医生值班,小病免费,大病补贴。”
周明点点头,他走到一台机器前,操作的是个年轻女工,右手还缠着纱布,动作很慢,但很认真。
是拉妮。她感觉到有人站在旁边,手抖了一下,线断了。
她慌忙去接,但左手笨拙,接了几次没接上。
“手怎么了?”周明用印地语问,口音很重,但能听懂。
拉妮抬起头,看见周明,又看见后面的哈里斯和陈峰,脸色白了。她放下梭子,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受……受伤了,先生。快好了。”
“怎么伤的?”
“在……在之前的工厂,机器绞的。”
周明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她苍白的脸。“现在工资多少?”
“一天十五个安那,先生。”
“够吃饭吗?”
“够……够了。还有剩,能给家里。”
周明没再问,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哈里斯跟在后面,看见拉妮重新坐下,拿起梭子,手还在抖。
他想起那个塞给他的饼,想起她脖子上的淤青,脚上的鞭痕,还有现在缠着纱布的手。
这些人在新秩序下,活得比原来好些,但依然在生存线上挣扎。
而这,就是够了。
能活着,有饭吃,有工做,就不会反抗,就不会闹事。
至于活得好不好,那不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