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现在!
青鸾立刻切换模式,启动定向信息抽取探针,瞄准那暴露出的“结构核”,进行了一次毫秒级的快速“轻触”式读取!
嗡——!
“茧”内部的能量分布瞬间发生了扰动!那巨大的“愤怒-恐惧”区域仿佛被惊醒,剧烈翻腾起来!整个黑色容器外部的幽绿色指示灯疯狂闪烁!连接其的能量抑制装置发出过载的尖锐警报!
小丫猛地睁开眼睛,惊恐地指向容器:“它……要‘醒’了!好多层梦都在乱颤!那个‘愤怒’的梦,像爪子一样伸过来了!”
“数据抽取完成!启动紧急抑制!”青鸾大喊,同时按下了工作台上预设的强化抑制按钮。角落里的渡鸦也瞬间动了,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控制器,迅速按了几下。
容器周围的便携抑制装置功率猛然提升,发出沉闷的轰鸣,强行将容器内部翻涌的能量波动压制下去。指示灯闪烁的频率逐渐放缓,但依旧不稳定。
青鸾的心脏狂跳,看向干涉仪的读取结果屏幕。上面,经过紧急算法还原,呈现出一幅相对清晰的静态图像:
那似乎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结构的内部。地面是光滑的、泛着金属冷光的银灰色材质。环形的内壁上,布满了无数整齐排列的、类似休眠舱的凹陷结构,但里面空无一物。环形的中央,是一个圆柱形的透明柱体,柱体内悬浮着一个极其复杂的、由光线构成的立体几何符号——那符号不断缓慢旋转、变幻,散发出一种非人工造物的、冰冷而恢弘的美感。
图像下方,伴随着一段极其微弱、但勉强可辨的信息残留:“导航信标–‘渡鸦座-γ’–静默协议激活–最后校准坐标:……”
坐标信息在最后一个数字处戛然而止,变得模糊不清。
“‘渡鸦座-γ’……”青鸾喃喃念出这个名字。这听起来像是一个星域或某个设施的代号。这个环形结构,是某种大型导航信标站?那些空置的“休眠舱”又是什么?静默协议?最后校准坐标?
这幅图像和残留信息,显然就是那个“结构核”包含的“意象核心”。它指向一个具体的地方,一种具体的设施,以及一个未完成的“最后校准”。这绝对是有极高溯源价值的发现!
然而,没等她们仔细分析,异变再生!
那个被强行压制下去的“愤怒-恐惧”梦境层,似乎因为核心被触动而变得更加狂暴,竟然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将淤积的情绪能量沿着某种无形的“线”(小丫之前感知到的那些透明连接线?)向外部辐射!
“青鸾!小心!”小丫突然尖叫一声,指向青鸾身后。
青鸾猛地回头,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墙壁上,竟然开始浮现出扭曲的、暗红色的光影!那光影快速凝聚,隐约勾勒出黑色方尖碑的轮廓,以及其后翻滚的、燃烧般的云层!同时,一股炽热、窒息、混合着金属灼烧和肉体焦糊味道的幻痛,猛地冲击向她的意识!
不止是她,房间里的灯光开始疯狂明灭,阴影如同活物般扭动、拉长!空气变得粘稠而灼热,耳畔似乎响起了遥远的、充满绝望的呼喊和爆炸声!
“梦境碎片泄漏!精神污染扩散!”渡鸦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急促,“抑制场无法完全阻隔!启动次级净化协议!”
她快速操作控制器,房间四个角落隐蔽的发射器射出柔和的、带有净化频率的白光,试图中和那些弥漫的负面情绪能量和信息碎片。
但泄漏似乎还在加剧。青鸾感到自己的思绪开始变得滞涩,眼前的景象和脑海中的记忆碎片开始混淆。她仿佛同时站在这个昏暗的维护间,又仿佛置身于那个暗红色的天空下,感受着灼热的气浪和逼近的毁灭阴影……
“青鸾姐姐!看着我!”小丫带着哭腔的声音穿透了层层杂音。她抓住了青鸾的手,一股微弱但无比清晰的、属于小丫自身的“秩序感”传递过来,像一根锚索,将青鸾逐渐漂离的意识猛地拉回现实!
青鸾一个激灵,用力咬了下舌尖,剧痛让她更加清醒。她看到小丫脸色惨白,但眼神明亮,正努力对抗着周围弥漫的无形侵蚀。
“必须立刻‘安抚’那个狂暴的梦境层!否则泄漏会越来越严重!”青鸾看向干涉仪模型上那片翻腾的“红黑色”区域。常规方法来不及了。
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在她脑中闪过。
“小丫!把你的‘感觉’借给我!告诉我那个狂暴层最‘核心’的‘愤怒之源’是什么?是一个‘画面’?一个‘念头’?还是一个‘存在’?”青鸾急促地问,同时开始疯狂调整干涉仪,准备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强力的一次干涉——不是剥离,不是读取,而是……“覆盖”或“转化”!
她要尝试用一股强大的、中正的、甚至带有微弱秩序特性的能量脉冲(来自她自身和小丫的共鸣),去冲击那个狂暴梦境层的核心情绪锚点,试图用“秩序”的“光”,去短暂地“照亮”或“平息”那片“愤怒-恐惧”的“黑暗”!
这是赌博,赌那个梦境残留的强度,赌她们两人合力能发出的“秩序脉冲”的效力,也赌“渡鸦”的抑制场能承受住可能的反冲!
小丫似乎明白了青鸾的意图。她闭上眼睛,不顾周围越来越强烈的精神压迫,再次将感知投向“茧”内那片狂暴区域的最深处。
“……是……‘背叛’!”几秒钟后,小丫猛地睁开眼睛,泪水滑落,声音带着强烈的共情震颤,“最深处的‘愤怒’……是因为‘背叛’!被信任的……守护的……‘背叛’了!承诺没有兑现……防线从内部崩溃……所以……愤怒……还有……对自己无能的……痛恨!”
“背叛”……这个核心情绪,比单纯的毁灭或恐惧更加复杂,也更加……痛苦。
青鸾没有时间深思。她将干涉仪的输出功率推到安全上限的边缘,将目标锁定模型上那片区域能量淤积最重的“点”,然后——
她握住了小丫的手,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回忆起星钥带来的那种浩瀚、有序、却又包容万千的感觉,同时也汲取着小丫传递过来的那份纯粹而坚韧的“存在感”。两股微弱但同源的力量在她体内汇聚、共鸣,然后被她引导着,注入干涉仪的最终输出端!
“就是现在!”
她按下了激发键!
嗡——!!!
一道无形的、但让整个房间空气都为之震颤的脉冲,从干涉仪的探针尖端爆发而出,穿透一切阻碍,笔直地射入“梦魇之茧”内部那“愤怒”的核心!
黑色容器剧烈震动!顶部的幽绿指示灯瞬间熄灭,然后爆发出刺眼的红光!连接的能量抑制装置火花四溅,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房间里的所有光影扭曲、破碎,然后在一阵强烈的、仿佛宇宙背景噪音的宏大嗡鸣中——
一切戛然而止。
灯光恢复了稳定(虽然依旧昏暗)。墙壁上扭曲的幻象消失了。空气中粘稠灼热的感觉如潮水般退去。耳畔的噪音和呼喊也归于寂静。
只剩下黑色容器顶部那盏红灯,在缓慢、规律地闪烁,如同一个疲惫巨人的心跳。容器本身也不再散发那种诡异的“空无”吸引力,变得……“平常”了一些。
房间角落里的净化白光束也缓缓熄灭。
一片死寂。
青鸾和小丫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工作台,大口喘着气,浑身被汗水湿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两人都感到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虚脱和眩晕。刚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她们所有的精神和体力。
渡鸦从阴影中走出,脚步依旧无声。她走到黑色容器前,仔细看了看顶部的指示灯,又用手中的控制器检测了一下数据。然后,她转向青鸾和小丫。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愤怒-恐惧’残留层的活性下降了73%,结构趋于稳定。信息泄漏停止。”渡鸦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没有感情的电子合成音,但语速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丝,“你们……不仅完成了溯源,还成功进行了‘安抚’。”
她走到工作台前,调取了干涉仪最后记录的数据和青鸾抽取到的“意象核心”图像。
看到那环形结构和“渡鸦座-γ”的字样时,她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僵了一下。这个细节没有逃过青鸾疲惫但依旧敏锐的眼睛。
“任务超额完成。”渡鸦转过身,面对着她们。“基础报酬800,溯源成功额外300,‘安抚’成功额外500。共计1600信点。扣除预付150,余款1450。”
她没有任何废话,直接通过匿名账户,将巨款转入了青鸾指定的节点。
“数据已经拷贝。这里不宜久留。‘扳手’五分钟后会来回收设备和‘茧’。你们最好立刻离开。”渡鸦说完,径直走向门口,准备离开。
“等等。”青鸾扶着工作台,勉强站直身体,声音沙哑但清晰地问,“‘渡鸦座-γ’……是什么地方?那个导航信标,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渡鸦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兜帽下的阴影微微动了动。
“好奇心,是迈向深渊的第一步。”她的声音冰冷,“这次你们做得很好,所以免费赠送一条忠告:忘记你们看到和听到的一切。‘渡鸦座-γ’是一个已经沉入历史尘埃的名字。探寻它,不会带来任何好处,只会招致……比‘梦魇之茧’更可怕的注视。”
说完,她拉开门,身影没入外界的黑暗,消失不见。
房间内,再次只剩下青鸾和小丫,以及那个红灯缓慢闪烁的黑色容器,和一片狼藉的设备。
1450信点,一笔足以让她们安稳生活很久的巨款,此刻拿在手里,却感觉沉甸甸的,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谜团的气息。
“渡鸦座-γ”……沉入历史尘埃的名字……更可怕的注视……
青鸾感到一阵寒意掠过脊背。她们似乎在不经意间,触及了某个巨大冰山的一角。而冰山的全貌,可能隐藏在连“渡鸦”这样的势力都讳莫如深的黑暗深海之中。
“青鸾姐姐……”小丫虚弱地靠着她,“我们……是不是又惹上更大的麻烦了?”
青鸾搂紧妹妹,看着门口那片吞噬了渡鸦身影的黑暗,缓缓吸了一口气。
“或许……但我们没有退路了。”她低声道,“从我们带着星钥离开家园的那一刻起,麻烦就注定会找上门。现在,我们至少……有钱了,也有了一点点线索。”
尽管这线索,可能是一条通往更险恶之地的引线。
五分钟后,沉重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扳手”准时出现,沉默地开始收拾残局。青鸾和小丫没有停留,互相搀扶着,步履蹒跚地离开了这个两次让她们在生死边缘徘徊的废弃维护间。
身后,那点幽红的光,在门缝闭合的最后一刻,如同不祥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她们离去的背影。
新的巨款,新的线索,新的、更深邃的谜团与威胁。她们在蛛网上挣扎,却发现这张网,远比想象中更加庞大,更加古老,也更加……危险。而她们能做的,只有在被吞噬之前,努力变得更强,努力看清网的脉络,找到那或许存在的、唯一的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