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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群鸦低语(2/2)

工作台周围,或站或坐,围着五个人。

靠近管道入口这边,站着两个身影。一个是身材瘦高、穿着陈旧但整洁研究袍的男性人类,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正锐利地打量着青鸾,手里把玩着一个多面体水晶镇纸。另一个则是个体型矮壮、皮肤粗糙如岩石的类人种族,背着一把与其身材不相称的大型多功能切割工具,眼神警惕,肌肉紧绷,显然是护卫或技术人员。

工作台对面,坐着三个人。正中是一位年长的女性,头发灰白,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简朴的深色套装,姿态端正,手中握着一支老式的电子笔,在数据板上轻轻点划。她的面容严肃,目光沉静,带着一种久经世事和知识的沉淀感。她的左边,是一个裹在深色斗篷里、看不清面容的纤细身影(不是“渡鸦”,气质不同),正低头摆弄着面前一个结构精巧的、不断自动拆解组合的金属模型。右边,则是一个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的年轻男性,皮肤苍白,头发染成不自然的靛蓝色,耳朵上挂着好几个数据流接入环,正似笑非笑地看着青鸾,眼神里充满玩味和审视。

“欢迎来到‘栖枝’,陌生的乌鸦。”那个把玩水晶镇纸的瘦高学者率先开口,声音正是刚才扫描验证码的那个,“我是‘石英’。这两位是‘燧石’(指矮壮护卫)和‘织网’(指斗篷纤细身影)。对面是‘典藏’女士(年长女性),和‘浪客’(靛蓝头发青年)。‘孢子’推荐了你,说你对‘织网者语法’感兴趣,并且成功唤醒了一件‘光枢遗物’?”

他的目光带着审视,仿佛要看穿青鸾的伪装。

青鸾保持镇定,微微躬身:“诸位可以叫我‘青’。‘孢子’先生过誉了,我们只是侥幸触发了一件特殊载体的反应,对其原理和来源充满好奇,希望能向各位前辈请教。”

“请教?”那个叫“浪客”的靛蓝头发青年嗤笑一声,坐直身体,“‘栖枝’可不是课堂,小姑娘。来这里,要么有货,要么有本事。‘孢子’说你手艺不错,那就亮亮本事。看见桌上那个‘小麻烦’了吗?”他指了指工作台一角,那里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通体漆黑、表面不断流动着银色波纹的立方体,立方体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散发着不稳定的能量波动。

“一个从‘灰烬星系’外围遗迹里带出来的‘信息扰流黑盒’,”“石英”推了推眼镜,“内部信息结构完全混乱且带有强烈的自毁倾向,任何常规或粗暴的读取尝试都会导致其瞬间湮灭,并释放出足以瘫痪小型终端的信息风暴。我们试了几种方法,都失败了。你能在不触发它自毁的前提下,判断出它内部信息的大致‘流向’或者‘结构倾向’吗?不需要解读内容,只要能分辨出它是偏向‘有序记录’、‘混沌噪音’、还是‘定向指令’就行。给你……十分钟。”

这是一个下马威,也是一场测试。测试她的信息处理能力,也测试她的胆识和判断力。

青鸾看向那个黑色立方体。小丫不在这里,无法依赖她的直接感知。但她有和“梦魇之茧”打交道的经验,有操作专业干涉仪的经历,也有对秩序能量的初步感应。

她走到工作台前,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仔细观察。立方体表面的银色波纹流动毫无规律,但仔细看,似乎在某些特定位置,波纹的“密度”或“速度”会有极其细微的差异。她启动便携扫描仪,调到最低功率的广谱感知模式,小心地探测立方体周围的能量场。

数据显示,能量场极度混乱,如同沸腾的粥,但在混乱的中心,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弱的、相对稳定的“核”,但这个“核”被层层狂暴的信息乱流包裹和保护着。

直接探测“核”不可能。但或许可以通过分析外围乱流的“纹理”或“应力”,间接推断内部的状态?

她想起处理“梦魇之茧”时,通过分析情绪能量淤积点来判断结构薄弱点的方法。眼前这个黑盒,虽然性质不同,但或许有相通之处——极度混乱的表象下,往往隐藏着维持其存在的某种内在“逻辑”或“张力”。

她关闭扫描仪,闭上眼睛,调整呼吸。颈后的意识稳定颈环微微发热,帮助她集中精神。她尝试将体内那股微弱的秩序能量,不是向外释放,而是如同最精细的探针,轻轻“触摸”立方体外围那混乱能量场的“边缘”,感受其“质感”和“脉动”。

这不是读取信息,而是感知信息的“状态”。

混乱,暴烈,充满了尖锐的“否定”和“撕裂”感……但在这些之下,她隐约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的……“指向性”?不是有序的记录,也不是完全随机的噪音,更像是一种被强行扭曲、打碎、但原本具有明确方向的“力”或者“意图”?就像一段被撕成碎片、然后胡乱抛撒的指令,碎片本身无序,但撕扯的痕迹和抛撒的力道,依然残留着最初的“方向”?

她睁开眼,看向“石英”和“典藏”女士。

“我认为,它内部原本可能包含一段‘定向指令’或‘触发协议’,但在载体损坏或外部干扰下,指令结构被彻底打乱、扭曲,形成了现在这种自我保护性的混沌状态。它现在的‘混乱’,更像是一种被动的防御或‘濒死’的痉挛,而非其原始属性。因此,偏向‘定向指令’的可能性较大,但指令本身已无法复原。”青鸾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声音平稳。

工作台周围安静了几秒。

“石英”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典藏”女士手中的电子笔停顿了一下。“浪客”挑了挑眉,收起了几分玩味。“织网”斗篷下的身影似乎动了一下。“燧石”依旧面无表情。

“有趣的视角。”“石英”缓缓道,“通过感知信息场的‘创伤状态’而非直接解读内容……这需要相当特别的敏感度。你的判断,与‘典藏’女士基于遗迹背景和同类物品统计模型得出的推测,有六成吻合。”

六成吻合,对于一个完全陌生、仅凭短暂观察得出的判断来说,已经相当不错。这至少证明了她并非信口开河,确实具备某种非常规的信息感知和分析能力。

“典藏”女士终于开口,声音平和而略带沧桑:“敏锐的直觉,青女士。‘孢子’没有夸大。那么,说说看,你对‘织网者语法’或‘光枢遗物’,了解多少?又想知道什么?”

考验的第二部分来了。

青鸾知道,不能暴露自己从“渡鸦座-γ”或虹纹铜板获得的具体信息。她斟酌着词语:“我们接触过一件带有类似‘非标准几何光编码’特征的载体,其信息结构呈现出高度的动态性和系统性,与已知主流文明的信息存储范式差异显着。‘孢子’先生提到了‘织网者语法’和‘光枢遗物’这些称谓,我们想知道,这些称谓具体指向什么?是某个已确认的失落文明?还是一种更广泛的技术风格分类?它们与‘卡戎共识’这类文明的技术吸收有何关联?”

“织网”斗篷下的身影第一次发出了声音,是一种轻柔但缺乏起伏的电子合成音:“‘语法’是工具,‘光枢’是节点,‘织网者’……是使用者,也是囚徒。”这话说得有些玄奥。

“浪客”接过话头,语气随意但内容尖锐:“简单说,那是一群老古董,或者他们的造物。他们不喜欢用‘文字’或‘声音’这种低效又容易扭曲的方式记录信息,更喜欢直接用‘结构’、‘关系’和‘动态过程’来‘书写’。他们的‘文字’,可能是一座建筑的结构应力图,可能是一颗恒星的能量波动谱,也可能是一个生态系统的演替循环。‘光枢’是他们用来锚定、转换和传递这种‘结构信息’的关键节点,类似……超级强化、功能单一的星门或者通讯塔?至于‘织网者’是他们自己的称呼,还是别人给他们的外号,就说不清了。只知道他们存在的痕迹非常古老,散落在各个星域,但完整的文明实体……早就没了影子。‘卡戎’那帮家伙,就像捡到外星人玩具的小孩,拼命想搞明白怎么玩,但很可能连玩具的真正用途都没摸清。”

信息量巨大!青鸾努力消化着。用“结构”和“过程”书写信息?这解释了虹纹铜板投影的动态网络,也可能解释了“渡鸦座-γ”环形大厅那种强烈的功能性和符号化特征!

“那么,‘静默信标’和‘γ级废弃协议’,与这些‘织网者’或‘光枢’有关吗?”青鸾试探着问,同时仔细观察在场几人的反应。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滞。

“石英”把玩水晶镇纸的手停了下来。“典藏”女士的眉头微微蹙起。“浪客”脸上的玩味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锐利。“织网”斗篷下的身影似乎更加紧绷。“燧石”的手不动声色地摸向了背后的工具柄。

“青女士,”“典藏”女士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有些名词,背后牵连的不仅是古老的知识,还有未冷却的灰烬和依然睁着的眼睛。‘孢子’没有告诉你这些,说明他懂得分寸。你,是从哪里听到这些词的?”

压力如同实质般涌来。青鸾知道自己触及了真正的敏感区域。她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又不能暴露“渡鸦”。

“在……处理一些来历不明的信息载体碎片时,偶尔解析出的残破字段中,出现过这些词组的局部。因为语境不明,一直心存疑问。”她半真半假地回答,“如果这些问题不便在此讨论,我收回。”

“典藏”女士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伪装。“好奇心是探索的动力,但也可能是引火烧身的火种。关于‘静默’和‘γ级’,我们能告诉你的不多。只提醒一句:那涉及的不是单纯的‘废弃’,而是一场……‘修剪’。一场由‘园丁’发起的,针对某些被认为‘生长过度’或‘偏离路径’的‘枝杈’的修剪。而被修剪的‘枝杈’,不仅仅包括设施,也可能包括……知晓太多的人。”

修剪?园丁?枝杈?

这个比喻让青鸾遍体生寒。难道“渡鸦座-γ”的静默,不是自然废弃或意外,而是被某个被称为“园丁”的强大存在(文明?势力?)主动“修剪”掉的?因为它“生长过度”或“偏离路径”?什么样的信标站会“生长过度”?“偏离”的又是什么“路径”?

“那么,‘园丁’……是谁?或者说,是什么?”青鸾忍不住追问。

这一次,“浪客”冷冷地开口了:“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也不是我们能回答的问题。知道‘园丁’存在的人,要么成了‘园丁’的一部分,要么……成了花园的肥料。‘栖枝’的存在,是为了收集和保存那些被修剪下来的、还未完全化作尘土的‘残叶’,而不是去探究园丁的剪刀从何而来。你,明白了吗?”

警告之意,昭然若揭。

青鸾沉默地点了点头。她明白了。“群鸦栖枝”这个组织,或者说这个小圈子,关注的焦点是那些被“修剪”下来的“遗迹”和“知识”,即“织网者”等相关文明的遗留物,但他们对于执行“修剪”的“园丁”,抱有极大的恐惧和避讳。这或许就是“渡鸦”警告“更可怕的注视”的来源。

“我明白了。感谢各位的解答和提醒。”青鸾诚恳地说。今天获得的信息已经远超预期,不仅对虹纹铜板和“织网者”有了概念上的认识,更窥见了“渡鸦座-γ”事件背后可能涉及的、令人战栗的庞大阴影——“园丁”。

“石英”的脸色稍缓,重新把玩起水晶镇纸:“你很聪明,也很有潜力。‘栖枝’欢迎有能力且懂得分寸的合作者。你可以留下一个安全的联络方式。以后如果有适合你的‘技术活儿’,或者你发现了有价值的‘残叶’,我们可以交易。但是,”他语气转冷,“记住今天的谈话,管好自己的好奇心。尤其不要在外面,提起‘园丁’、‘修剪’、‘静默信标’这些词。否则,你不会想看到后果。”

这是接纳,也是最后的警告。

青鸾留下了经过多层转接的匿名通讯节点编码,然后按照来时的路,被“燧石”沉默地送出了隐秘空间,回到了“杂乱书堆”书店后巷的黑暗中。

冷风吹过,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群鸦栖枝”……“织网者”与“光枢”……“园丁”与“修剪”……

一张更加宏大、也更加恐怖的黑暗图景,正在她面前缓缓展开一角。而她和妹妹,似乎已经不知不觉,站在了这片阴影的边缘。

她们必须尽快成长,尽快获得足以自保、甚至足以在这阴影中周旋的力量。否则,当“园丁”的剪刀无意中挥过,或者被更危险的“捕食者”盯上时,她们连成为“残叶”的资格都没有,只会无声无息地化为“肥料”。

她握紧口袋里的微型切割器,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然后迅速融入夜色,向着“废铁巷”的方向返回。

在那里,小丫正焦急地等待着。而新的、更加艰险的道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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