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者们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松了口气,又带着怀疑,但最终还是缓缓退到了更远的通道里,只留下一个观察。
青鸾看了一眼便携终端上的计时器——距离预测的下一次能量喷发低谷期,还有大约八分钟。必须抓紧。
“小丫,监测辐射波动和碎片内部能量纹理。我准备抑制探针。”青鸾说着,启动便携能量屏障,在身前展开一道淡蓝色的半透明护盾,然后小心翼翼地靠近围栏。
越是靠近,“铸炉之心”散发出的压迫感就越强。不仅仅是热力和光芒,更有一种无形的、仿佛要将周围一切存在都重新“锻造”、“定义”的霸道意志。青鸾感到自己护盾的能量在快速消耗,颈后的意识稳定颈环发出高负荷的轻微蜂鸣。小丫的报告也证实了这一点:
“辐射强度在波动上升……碎片的‘核心’有很多‘裂缝’,能量在从裂缝里喷出来,很乱……那些‘裂缝’的边缘,有……‘文字’?不对,是‘图案’?在不断生成又破碎,好像是某种……‘指令’或者‘定义’的碎片……”
“铸炉之心”可能不仅仅是一个能量源或信息存储体,它更像是一个仍在尝试执行某种“锻造”或“定义”功能的、破损的自动工具!
青鸾稳定心神,将抑制探针的聚焦头对准晶体,按照指引,开始注入特定频率和相位的反向谐波能量。探针尖端亮起柔和的银白色光芒,形成一道纤细的光束,连接上“铸炉之心”。
有效!
晶体表面的光芒波动明显一滞,流淌的速度放缓,释放出的“结构辐射”波纹也减弱了一些。内部那低沉的金属摩擦嗡鸣声,也降低了一个调门。
“能量潮汐在平复!裂缝的活跃度下降!”小丫报告道,语气带着一丝欣喜。
青鸾不敢怠慢,持续调整探针的输出,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种脆弱的平衡。她能感觉到,探针反馈回来的压力巨大,仿佛在对抗一股想要将一切都熔铸归一的狂暴力量。汗水从她的额头滑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五分钟后,“铸炉之心”的状态似乎稳定在了一个相对低谷的平台期。光芒和辐射降到了较低水平。
“就是现在!准备转移!”青鸾低喝道,同时向小丫示意。
小丫立刻拖着那个沉重的隔离容器上前。容器顶部有一个可开启的舱口,内部布满了层层叠叠的能量阻尼器和信息吸收材料。
青鸾一边维持着探针的稳定输出,一边用另一只手协助小丫,将容器舱口对准悬浮的晶体。然后,她极其缓慢、平稳地移动探针,引导着被暂时“安抚”的“铸炉之心”,缓缓向容器舱口移去。
晶体如同不愿离开巢穴的暴躁幼兽,在移动过程中不断轻微震颤,光芒明灭不定。青鸾全神贯注,额角青筋微凸,对抗着那股抗拒力。
十厘米……五厘米……三厘米……
就在晶体即将进入容器舱口的刹那——
异变陡生!
大厅一侧原本被封死的、巨大的废弃排热管道口,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锈蚀的金属栅栏被从内部炸开,灼热的气流和烟尘喷涌而出!
与此同时,一道矮壮、迅捷如猎豹的身影,从炸开的管道口激射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手中一道炽亮的能量刃直劈向正在转移晶体的青鸾和小丫!
袭击!有人潜伏!
“小心!”青鸾只来得及大喊一声,本能地将探针猛地向袭击者方向一摆,中断了对晶体的抑制,同时激活了腰间的能量护盾最大功率!
嗡——!
“铸炉之心”失去抑制,瞬间爆发出比之前更强烈的光芒和辐射!狂暴的能量潮汐如同海啸般炸开!
那道能量刃劈在青鸾仓促撑起的护盾上,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和巨响!护盾剧烈波动,堪堪挡住,但巨大的冲击力将青鸾和小丫连同隔离容器一起向后掀飞!
袭击者轻盈落地,是一个全身覆盖着暗色贴身装甲、体型矫健、面部被全覆式头盔遮蔽的身影。他(她?)没有丝毫停顿,落地瞬间再次弹起,目标直指因失去抑制而狂乱舞动、光芒大盛的“铸炉之心”!显然,袭击者的目标也是这块碎片,而且选择了最危险的时机动手,意图趁乱夺取或……摧毁?
“阻止他!”青鸾在翻滚中厉喝,同时强行稳住身体,再次举起抑制探针,试图重新控制晶体,但狂暴状态下的“铸炉之心”反抗力量极强,探针光束难以稳定连接。
小丫被摔得七荤八素,过滤头盔也歪了,但她挣扎着爬起来,看向袭击者和晶体。下一刻,她发出惊恐的尖叫:“不要!别碰它!它……它‘醒’了!它在‘喊’!在‘抓’!”
仿佛印证她的话,狂乱的“铸炉之心”释放出的金色辐射波纹,不再均匀扩散,而是像有生命般,扭曲着、凝聚着,如同无数只无形的熔金之手,抓向靠近的袭击者,也扫向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袭击者身形诡异地在空中扭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道凝聚的辐射触须,手中的能量刃再次亮起,狠狠斩向晶体本身!他似乎想直接破坏碎片!
“住手!你会引爆它!”青鸾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将抑制探针的能量输出推到超载极限,一道粗大的银白光柱勉强连接上晶体!
晶体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袭向袭击者的辐射触须也随之一滞。
袭击者的能量刃在距离晶体表面不到一尺的地方停住了。他(她)的头盔转向青鸾的方向,似乎犹豫了一瞬。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的僵持——
“铸炉之心”核心处,一道原本就存在的、最深的“裂缝”,猛然扩张!
不是能量的喷发,而是……一种无声的、却让所有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断裂”感!
紧接着,一道无法用颜色形容的、仿佛凝聚了所有“定义”与“未定义”、所有“形态”与“混沌”的奇异光束,从那裂缝中笔直射出,没有射向任何人,而是射向了大厅高高的、布满管道和结晶的穹顶!
光束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涂抹”或“重写”。坚固的合金结构如同蜡般软化、变形,扭曲成无法理解的几何形状;散落的尘埃和结晶凭空凝聚,又瞬间溃散成更基础的粒子流;光线本身也被弯曲、分解,呈现出诡异的光谱……
然后,光束击中了穹顶某处。
没有爆炸。
只有一声轻微到极致、却又仿佛响彻在每个人意识最深处的——
“咔嚓。”
像是玻璃的碎裂,又像是某种更根本的枷锁被打破。
以光束击中点为中心,一片大约直径两三米的区域,穹顶“消失”了。不是被熔化或蒸发,而是像被橡皮擦从现实画卷中轻轻擦去,露出了后面……一片无法形容的、翻涌着非欧几里得几何光影和流动符号的诡异“空间”。那片“空间”与大厅的现实格格不入,仿佛是一张画布上被强行贴上了另一幅画的碎片。
“现实裂隙……”青鸾脑海中闪过一个从“栖枝”资料里看到的、只存在于理论中的恐怖词汇。
“铸炉之心”释放出那道奇异光束后,仿佛耗尽了最后的活力,表面的光芒急速黯淡,晶体本身也布满了更多的裂纹,旋转停止,缓缓向地面坠落。
袭击者似乎也被这超出预期的变故惊住了,动作停顿。
而更可怕的是,从那片被“擦”出来的、翻涌着诡异光影的“现实裂隙”中,传出了一股冰冷、淡漠、却又无比宏大的……“注视感”。
同时,小丫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抱着头跪倒在地,过滤头盔下传来她断断续续、充满恐惧的呓语:
“……‘线’……好多……‘线’……从那个‘洞’里……伸出来了……在……‘找’……‘园丁’……‘园丁’的‘眼睛’……睁开了……”
现实裂隙,“园丁”的注视,断裂的“铸炉之心”……
青鸾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她们不仅任务失败了,似乎还……捅了一个远比“铸炉之心”暴走更恐怖的天大的娄子!
袭击者的身影一晃,不再理会坠落的晶体和那恐怖裂隙,如同鬼魅般闪入来时炸开的管道口,消失在烟尘深处。
远处通道里,传来拾荒者们惊恐的尖叫和慌乱的逃跑声。
大厅中,只剩下摇摇欲坠的穹顶下,那个翻涌着异界光影的恐怖裂隙,缓缓坠向地面的破碎晶体,以及呆立在废墟中、直面着未知“注视”的青鸾,和痛苦蜷缩的小丫。
铸炉已碎,裂隙已开。而“园丁”的目光,似乎已经穿透了维度的屏障,落在了这片被意外“修剪”出破口的花园角落。
真正的危险,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