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记……很难摆脱。那是刻在你们信息存在本质上的‘印记’,像疤痕。但是……或许可以‘掩盖’或者‘干扰’。”他缓慢地说,“‘织网者’的一些高阶遗物,或者某些特殊的‘信息盲区’,可能具备干扰‘园丁’观测的能力。但这需要运气,也需要你们对‘钥匙’有更深的……理解和掌控。至于‘钥匙’……”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我无法告诉你们它是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地方……一个可能藏有线索,但也充满致命危险的地方。”
“什么地方?”青鸾和小丫异口同声。
老人深吸一口气,仿佛说出这个名字需要莫大的勇气:“‘织网者’留下的,为数不多的、未被完全‘修剪’或掩埋的大型‘光枢’节点之一,据说还在某种低限度运转。它在星图上没有名字,但一些古老的、未被销毁的记录里,称它为——‘沉眠方尖碑’。”
“沉眠方尖碑……”青鸾默念着这个名字。
“它位于‘灰烬星系’与‘卡戎共识’旧疆域交界的‘破碎回廊’深处,一个被称为‘无声坟场’的引力异常区。”老人继续道,语速加快,仿佛怕自己反悔,“那里空间结构极其混乱,充满了旧日战争的残骸、自然形成的引力陷阱、以及……‘修剪’留下的‘疤痕’。寻常船只根本无法靠近,就算靠近了,没有特定的‘路径’和‘密钥’,也无法进入‘方尖碑’的核心区域。”
“‘路径’和‘密钥’?”青鸾追问。
“‘路径’……”老人苦笑,“早已消失在星海和时间的尘埃里。也许,在一些最古老的‘拾荒者’或者‘遗迹猎手’的传说里,还有零星的碎片。至于‘密钥’……”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青鸾和小丫,“或许,和你们手里的‘钥匙’,有些关联。但也可能……完全不是一回事。去那里,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
信息珍贵,但前路渺茫,危险重重。
“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青鸾看着他,“你就不怕‘园丁’知道?”
“我怕。”老人坦然承认,眼神里是深深的无奈,“但我也累了。看着‘种子’在黑暗里徒劳地挣扎,然后被踩碎……看了太多次了。或许……给你们一点微弱的火光,哪怕只是让你们多看清一步脚下的路,多坚持一会儿……也算是我这个‘残渣’,对这片冰冷的‘花园’,最后一点无用的……反抗吧。”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疲惫和一种即将燃尽的灰烬感。
就在这时,小丫忽然脸色一变,猛地看向房间门口的方向。
“青鸾姐姐!外面……有‘声音’!很多!在靠近!还有……那个‘冷’的‘线’的味道!变得清楚了一点!”
追兵?还是蓝色粉末的探测器?或者……别的?
青鸾瞬间从与老人的对话中惊醒,意识到她们在这里已经停留得太久了!
老人也听到了小丫的话,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和紧迫。“他们找来了……比预想的快。”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虚弱和蜷缩太久而踉跄了一下。“这房间后面……有个旧的通风管道,通向更深层的废弃仓储区……或许能暂时躲开……快走!”
青鸾没有犹豫,一把拉起小丫,又看了一眼气喘吁吁、努力支撑自己的老人。
“跟我们一起走!”她说道。这个老人知道太多,留在这里只会落入敌手,或者被灭口。
老人却摇了摇头,露出一丝解脱般的笑容:“我……走不动了。也……不想再走了。这里,就是我的终点了。你们快走!记住……‘沉眠方尖碑’……小心‘镜子’……和……‘回音’……”
他的话语再次变得模糊、破碎,眼神也开始涣散,仿佛刚才的交谈耗尽了他最后的精力。
门外,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刮擦声已经清晰可闻,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低沉的、经过处理的通讯声!
没有时间了!
“保重!”青鸾深深看了老人一眼,拉起小丫,冲向老人所指的房间后部。那里果然有一个被杂物半掩的、更小更窄的通风口,栅栏早已脱落。
她们手脚并用地钻了进去。在进入黑暗前的一刹那,青鸾回头,最后瞥了一眼房间。
老人已经重新蜷缩回角落的阴影里,仿佛从未移动过,只有那双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还望着她们离开的方向,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似乎在重复着那不成调的、所谓“家乡的歌”……
通风管道再次将她们吞没。身后,传来房间门被粗暴撞开的巨响,以及几声厉喝和搜索的动静。
她们没有停留,在更狭窄、更复杂的管道网络中拼命爬行,将追兵和那个神秘的老人,连同他带来的震撼信息与沉重警告,一起甩在了身后。
“沉眠方尖碑”……“镜子”与“回音”……
新的目标,新的谜团,新的、遍布死亡陷阱的征途。
寒渊的归客留下了最后的指引,而她们这两个带着星钥的“异数”,将继续在“园丁”冷漠注视的“花园”里,向着那深埋于星海坟场中的古老方尖碑,踏出下一步。
前路,是更深沉的黑暗,还是破晓前那一线最微弱的曦光?她们唯有握紧彼此的手,在钢铁与谜团构成的荆棘之路上,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