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狭窄，压抑。
与之前在博物馆地下的管道不同，这条新钻入的管道更加老旧、扭曲，内壁的锈蚀如同狰狞的伤疤，层层剥落的隔热材料碎屑混合着陈年油污，在终端微光的照耀下泛着令人作呕的暗沉光泽。空气几乎不流通，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类似腐烂金属和某种生物质腐败混合的刺鼻恶臭，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咽铁锈和死亡的味道。
青鸾和小丫不敢有丝毫停顿，手脚并用地在管道中奋力爬行。身后，透过层层隔断和弯道，依然能隐约传来追捕者的喧嚣——金属碰撞声、模糊的呼喝、以及能量武器低功率激发时特有的嗡鸣。距离似乎没有拉远，甚至……可能更近了一些。对方显然对这片废弃区域的结构也有所了解，或者……使用了某种追踪手段。
“他们……好像知道我们在哪里拐弯……”小丫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带着回音，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恐慌。她的感知比青鸾更敏锐，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后方那股紧追不舍的、混合着冰冷敌意和某种机械般精准的“锁定”感。
“可能是热感追踪，或者能量残留探测。”青鸾喘息着回答，肺部因吸入污浊空气而火辣辣地疼，“我们不能停，必须找到出口，或者至少甩开足够的距离。”
管道不断分叉，如同迷宫。她们的选择越来越盲目，只能尽量选择向下、向更复杂、看起来更少人工痕迹（意味着更少维护和监控）的方向。体力的消耗急剧增加，手臂和膝盖的伤口在粗糙管壁的摩擦下不断传来撕裂般的痛楚，汗水混合着灰尘和血渍，将衣服黏在皮肤上。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的管道似乎变得略微开阔了一些，坡度也开始变缓。但空气中的恶臭却更加浓烈，几乎令人窒息。管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不寻常的附着物——暗绿色的、类似苔藓但质地更粘稠的菌斑，以及一些细小、仿佛虫蛀般的孔洞，从孔洞里隐约渗出极其微弱的、带着腐败甜腻气息的湿气。
“这里……感觉好‘脏’……”小丫的声音有些发抖，不仅是恐惧，还有一种生理上的强烈不适，“不是灰尘的那种‘脏’……是……‘活着’又‘死掉’的东西混在一起的‘脏’……还有……好多很小的、很‘饿’的‘念头’……”
“活着的死物”？“饥饿的念头”？青鸾心中一凛。难道这片废弃区域，不仅被遗忘了，还滋生出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可能是变异菌群，甚至是更糟糕的、以废弃能量或有机物为食的微观或宏观生命体？
就在这时，前方管道拐角处，终端微光扫过的区域，突然映出几团模糊的、缓缓蠕动着的暗影！
那东西像是几滩被泼在地上的、半凝固的沥青，但在微光下，表面却反射着诡异的、非自然的虹彩光泽。它们缓慢地沿着管壁“流淌”，所过之处，那些暗绿色的菌斑似乎变得更加“活跃”，甚至微微膨胀起来。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当微光掠过时，青鸾似乎看到那“沥青”表面，偶尔会浮现出极其短暂、扭曲的、类似人脸或痛苦肢体的轮廓，随即又融入混沌的黑暗之中。
“信息-生物污染残留体……”青鸾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从“栖枝”资料里看到的、令人不安的名词。这是高密度信息污染与特定有机或半有机环境长期交互后，可能催生出的、具有极低等混沌意识和吞噬本能的危险存在。它们没有固定形态，依靠吞噬环境中的信息残渣、能量流逸散物甚至生物体的微弱生命场和意识碎片为生。
绝对不能接触！
“后退！慢慢后退！”青鸾低喝，同时将终端的照明调至最暗，尽量减少对它们的刺激。
她们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向后挪动。然而，后方追捕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有人在呼喊“能量信号在前方岔路！追！”
前有未知的污染怪影，后有全副武装的追兵！
绝境！
青鸾的大脑疯狂运转。硬闯污染体区域？风险未知，且可能引发更可怕的连锁反应。原地等待被俘？下场可能比死亡更惨。必须找到第三条路！
她的目光急速扫视着周围管壁。忽然，在靠近管道顶部、一处锈蚀特别严重、几乎只剩下薄薄一层的区域，她发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裂缝。裂缝边缘非常整齐，像是被某种锐利工具刻意切割过，然后又用劣质材料粗糙地填补过，如今填补材料早已老化剥落，露出了后面的空洞。
那后面……可能是另一条管道，或者一个废弃的空间！
没有时间犹豫了！追兵的脚步声几乎就在下一个拐角！
“小丫！上面！那个裂缝！用切割器，切开它！快！”青鸾急促地命令，同时转身，将从“废铁巷”带出来的最后一枚强光致盲弹握在手中，调整到延时触发模式。
小丫虽然害怕，但动作毫不含糊。她迅速掏出能量切割器（功率已经很低），对准那道裂缝，启动了最大功率。微弱的蓝色能量刃艰难地切入锈蚀的金属，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和难闻的焦糊味。裂缝在扩大，后面果然是空的！
身后的拐角处，已经出现了晃动的战术灯光和人影！
“好了！”小丫低喊一声，一道足够一人通过的缺口被切开，后面黑黢黢一片，有冷风吹出。
青鸾毫不犹豫地将延时只剩两秒的强光致盲弹向追兵的方向全力掷去，同时抓住小丫的手：“跳！”
两人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向上跃起，攀住缺口边缘，不顾粗糙边缘割破手掌的剧痛，奋力钻了过去！
就在她们身体刚刚脱离原管道的瞬间——
嗡——！！！！
一道无法形容的、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混合了极致强光和刺耳高频噪音的冲击波在身后管道中爆发！即使隔着一层薄薄的、即将碎裂的管壁，即使她们已经捂住了耳朵闭上了眼睛，那股冲击依然让她们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和恶心。
缺口下方传来几声短促的惊呼和混乱的碰撞声，追兵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致盲弹干扰了。
但青鸾知道，这争取不了多少时间。
她们跌落在一片冰冷、坚硬、布满细小碎石的地面上。这里似乎是一个更狭小的、近乎垂直的通风井底部，四周是光滑的合金墙壁，向上望去，只有无尽的黑暗，隐约有极其微弱的气流从上方向下灌入。空气中弥漫着和刚才管道里类似的恶臭，但似乎更加……陈旧？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某种大型机械停转多年后内部润滑剂彻底腐败的味道。
没有退路了。唯一的出路，是向上爬。
“能爬吗？”青鸾扶起小丫，检查她的状况。小丫脸色惨白，手心和膝盖都在渗血，但眼神还算坚定。
“能！”小丫咬牙点头。
没有安全绳，没有专业工具，只有一双已经伤痕累累的手和求生的意志。她们开始沿着垂直的通风井内壁向上攀爬。内壁虽然光滑，但并非完全无缝，有一些微小的凸起和焊接痕迹可以作为着力点。每一次抓握和蹬踏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和肌肉的哀鸣，冰冷的金属几乎要吸走她们最后的热量。
攀爬是地狱般的折磨。体力迅速耗尽，手臂酸痛得几乎失去知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呼吸变成了破碎的拉风箱声，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喉咙里的血腥味。下方是无尽的黑暗，上方是遥不可及的、仿佛永远也到不了的微弱气流源头。
小丫的体力率先到达极限。在一次试图抓住更高处一个凸起时，她脚下一滑，整个人猛地向下坠去！
“小丫！”青鸾目眦欲裂，几乎是本能地松开一只手，向下猛地一捞，险之又险地抓住了小丫扬起的手臂！
巨大的下坠力让青鸾抓住墙壁的那只手猛地一滑，指甲翻裂，鲜血瞬间涌出！她闷哼一声，几乎也要脱手坠下！全靠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小丫，两人如同风中残烛般悬挂在垂直的井壁上，摇摇欲坠。
“姐姐……放手……”小丫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我会拖累你……”
“闭嘴！抓紧！”青鸾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额头上青筋暴起，手臂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她低头看去，小丫仰起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和泪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对连累她的自责。
不能放弃！绝对不能！
一股灼热的力量，仿佛从心脏最深处、从星钥隐隐共鸣的地方涌出，强行注入她几乎枯竭的身体。那不是体力，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坚韧的意志力，一种源于“秩序”、源于“存在”本身的不屈力量！
她低吼一声，借着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猛地将小丫向上提起，同时自己双脚在墙壁上奋力一蹬，带着小丫一起，向上窜了一小段距离，重新找到了相对稳固的支点。
“抓紧我！别松手！”青鸾喘息着，将小丫的手环在自己腰上，让她能稍微节省一点体力。两人以一种极其艰难、但暂时稳定的姿势，贴在井壁上，大口喘着气。
短暂的休息中，青鸾感到怀中星钥和核心碎片传来的、前所未有的清晰共鸣。那共鸣不再仅仅是微弱的呼应，而是带着一种……抚慰和支撑的力量，如同黑暗中的篝火，温暖着她几乎冻僵的身体和濒临崩溃的精神。她低头看去，藏在外套内袋里的屏蔽箱边缘，正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只有她能看见的、如同晨曦初露般的柔和光晕。
是星钥在回应她的意志？还是因为她濒临极限，与星钥的契合度被动提升了？
没有时间细想。下方的通风井深处，隐约传来了攀爬的动静！追兵似乎没有放弃，也进入了这个垂直井，正在向上追来！他们可能装备了攀爬工具，速度会比她们快得多！
必须继续向上！
“小丫，再坚持一下！上面有风，说明离出口不远了！”青鸾鼓励着妹妹，同时也给自己打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