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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熊罴(2/2)

熊霸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我想,是不是该找个人了。”

白玉堂看着他。

“怎么突然想这个?”

熊霸道:“木头和铁战今天去相亲了。”

白玉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们俩?相亲?”

熊霸点点头。

白玉堂笑得直不起腰。

“他俩那闷葫芦样,相亲?姑娘能看上?”

熊霸道:“万一呢。”

白玉堂收了笑。

他看着熊霸。

“你也想去相亲?”

熊霸摇头。

“不去。”

白玉堂道:“那你什么意思?”

熊霸道:“我就是想,要是他们成了,我也该想想这事。”

白玉堂靠在树上,看着头顶的槐树叶。

“想就想呗。反正我是想不明白。”

熊霸道:“你怎么想不明白?”

白玉堂道:“我这些年,见过的姑娘不少。有的长得好看,有的性子好,有的家世好。但就是没一个让我想娶的。”

熊霸道:“你想要什么样的?”

白玉堂想了想。

“不知道。就是那种……看见她就觉得踏实,不说话也不别扭的那种。”

熊霸沉默了一会儿。

“那难找。”

白玉堂笑了。

“是啊,难找。”

两人坐在树荫里,谁也不说话。

知了在头顶叫,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

远处,校场上热浪翻滚。

熊霸忽然开口。

“白教头,你说,韩总管当年为什么没成家?”

白玉堂愣了一下。

“韩迁?不知道。我没问过。”

熊霸道:“我听人说,他年轻的时候有过一个。”

白玉堂看着他。

“谁说的?”

熊霸道:“好几年前,有一回喝酒,他说的。”

白玉堂道:“说什么?”

熊霸道:“韩迁年轻的时候有个相好的,后来那人没了。具体怎么没的,他没说。”

白玉堂沉默了一会儿。

“难怪他一直单着。”

熊霸点点头。

两人又沉默了。

知了还在叫。

太阳慢慢西斜,树荫拉长了一点。

白玉堂站起来。

“走了,回去当值。”

熊霸也站起来。

两人往校场外走。

走到门口,白玉堂忽然回头。

“熊霸,你要是真想找,就让钱串子介绍。他最近正忙着牵线。”

熊霸愣了一下。

“钱串子?”

白玉堂点头。

“木头和铁战就是他牵的线。”

熊霸想了想。

“再说吧。”

白玉堂摆摆手,走了。

熊霸一个人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太阳晒在他身上,热烘烘的。

他抹了把汗,也走了。

酉时,甜水井胡同。

钱串子坐在杂货铺门口,摇着蒲扇。

他婆娘从里头出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怎么样?”

钱串子道:“什么怎么样?”

婆娘道:“相亲啊!我表妹跟木头见了面,说什么了?”

钱串子道:“说了会儿话。”

婆娘道:“说什么了?”

钱串子道:“我问了,木头就说,他说自己叫木头,跟着王爷当差,三十九了,没成过家。我表妹问他平时干什么,他说跟着王爷。问他有什么喜好,他说没有。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他说听王爷的。”

婆娘愣住了。

“就这?”

钱串子点头。

“就这。”

婆娘气笑了。

“这叫什么相亲?这是审犯人呢?”

钱串子道:“他就是那个性子。我表妹怎么说?”

婆娘道:“我表妹说,这人太闷了,坐一块儿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嫁过去得闷死。”

钱串子叹了口气。

“那就没戏了?”

婆娘道:“没戏。”

钱串子摇摇头。

“行,明天让铁战见豆腐坊的刘姑娘。”

婆娘道:“铁战能好点?”

钱串子道:“不知道。试试吧。”

他摇着蒲扇,看着对面的小院。

院门关着,里头静悄悄的。

他忽然想起韩迁说的那句话。

“我当年没空。”

他摇摇头。

没空。

一辈子没空。

一辈子就过去了。

戌时,御书房。

灯亮着。

赵璟坐在案后,看着面前的折子。

孙太监站在旁边。

“陛下,那个神秘人,老猫那边查到点东西。”

赵璟抬头。

“说。”

孙太监道:“那人在茶馆见过几次面之后,最后一次出现是五月初八。那天他离开茶馆之后,往城东去了。老猫的人追查下去,发现他最后消失的地方,是城东一条巷子。那条巷子里住的人,有好几个是江南来的商人。”

赵璟眉头一皱。

“江南商人?”

孙太监点头。

“是。其中有一个,三年前来京城,开了一家绸缎庄。生意不大,但日子过得不错。”

赵璟道:“这个人有问题?”

孙太监道:“现在还不确定。老猫的人在盯着。”

赵璟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他想起五月初九那天,陈骤在朝上当众拆穿何御史。

想起那个姓刘的商人死在破庙里。

想起那个王太监死在库房里。

想起今天查到的这个神秘人。

一条线,断了两处,现在又接上了。

他回过头。

“孙伴,你说,这个神秘人,会不会就是那个杀了姓刘商人的?”

孙太监想了想。

“有可能。但奴婢觉得,杀人的另有其人。”

赵璟道:“为什么?”

孙太监道:“那个神秘人如果真是倭寇的头目,不会亲自动手杀人。杀人的手法太糙,像是外行干的。应该是另外的人,跟那两个人有仇。”

赵璟沉默了一会儿。

“继续查。”

孙太监应了。

亥时,镇国王府。

后院。

陈安已经睡了。陈宁还在看书。

苏婉在旁边做针线,绣的是一块帕子,上头是一枝梅花。

陈骤推门进来。

苏婉抬头。

“回来了?”

陈骤点点头,走过去,在陈宁旁边坐下。

“看什么?”

陈宁把书递给他。

是《伤寒论》。

陈骤笑了笑,摸摸她的头。

苏婉在旁边道:“今天周槐来过了?”

陈骤道:“来了。说了韩迁的事。”

苏婉停下手里的针线。

“韩迁那边有人盯上了?”

陈骤点头。

苏婉眉头皱起来。

窗外,月亮挂在槐树梢上。

槐花香飘进来,淡淡的。

陈骤忽然想起熊霸。

他看向苏婉。

“熊霸还没成家?”

苏婉愣了一下。

“熊霸?没呢。怎么突然问他?”

陈骤道:“今天想起他了。三十七了,也该找个人了。”

苏婉想了想。

“他那性子,话太少,姑娘见了害怕。”

陈骤道:“让钱串子给介绍介绍。”

苏婉笑了。

“钱串子现在成专业媒婆了。”

陈骤也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很亮。

他想起韩迁,想起木头,想起铁战,想起熊霸,想起白玉堂。

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人,一个个都过了而立之年。

有的成了家,有的还单着。

他忽然觉得,该帮他们操操心了。

子时,城南小院。

韩迁躺在竹椅上,摇着蒲扇。

院门忽然响了一声。

他没动。

蒲扇继续摇。

过了一会儿,墙头有人影一闪。

他嘴角动了动。

“来了。”

他坐起来,走到墙边,搬了把梯子,靠在墙上。

然后他爬上梯子,露出半个脑袋。

墙外,一个人正蹲在阴影里,盯着他的院门。

那人看见墙上忽然冒出个脑袋,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

韩迁看着他。

“大半夜的,蹲这儿喂蚊子?”

那人愣了愣,转身就跑。

韩迁没追。

他从梯子上下来,重新躺回竹椅上。

蒲扇摇起来。

“跑吧,跑得了今天,跑不了明天。”

月光照在院子里,那四盆花开得正好。

他闭上眼睛。

蒲扇摇着,摇着,渐渐慢了。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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