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扣上粗砺的缠布,掌心下是“星月刃”冰凉的刀柄。刃身内,那股熟悉的、针对“墟”力的悸动正透过布料传来,不强烈,却如同细密的针刺,清晰地提醒着北辰前方那些扭曲存在的本质。
救,还是不救?
脑海中的念头如电光石火般交错。怀中小曦的温度透过衣襟传来,身旁雷阁主粗重的喘息尚未平复。他们刚刚脱离虎口,自身尚在险境,此刻露面,无异于将自己再次暴露在危险之下。对方是“蚀”——那群疯狂追求墟力、行事诡谲凶残的家伙,与他们沾上关系,后患无穷。
可是……目光掠过道路上那几具尚带余温的尸体,耳边是幸存者绝望的哀嚎与兵刃砍入肉体的闷响。那些扭曲的怪物动作迅捷而癫狂,漆黑的黏液从它们身上滴落,腐蚀着地面的枯草,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气息。车队的护卫虽然勇猛,但在这种超乎常理的恐怖面前,阵线正在迅速崩溃。
“唔……”怀里的小曦似乎被外界的嘈杂和杀戮气息惊扰,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弱的哼唧。
这声响让北辰心头一紧。他看向雷阁主,后者脸色苍白,眼中有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无奈。老人对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嘴唇翕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走吧。”**
是啊,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为了小曦,为了雷阁主,也为了他们肩负的、尚未理清的重担。
可是……他的手指收紧了。**
就在此时,一声特别凄厉的惨叫刺破混乱——一名护卫被怪物扑倒,漆黑的触须般的肢体洞穿了他的胸膛,下一瞬,那护卫的身体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灰败,仿佛所有生机都被那怪物吸走!而怪物身上的漆黑黏液则似乎浓郁了一分!**
“畜生!”护卫头领目眦欲裂,挥刀狂砍,却只在怪物身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北辰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不是普通的“墟”力污染造物,这是……经过某种邪异仪式强化、甚至可能是“蚀”成员直接操控的“墟化兽”!它们不仅污染,更在主动掠夺生机!
体内,“星月刃”传来的悸动变得急促,那是一种面对同等邪秽时的厌恶与……某种渴望斩灭的冲动。
脑海中闪过地宫深处的轰鸣,闪过疤面记忆中那些被祭献的无辜者,闪过墨尘所谓“平衡”下的冷漠。
如果连眼前的屠戮都置之不理,他追寻力量、探求真相又有何意义?仅仅是为了活下去吗?**
不!一股灼热的气流从丹田升起,冲散了瞬间的犹疑。他想起了义父临终前紧握他手的力道,想起了自己握住“星月刃”时那种与过往斩不断的羁绊。有些事,看到了,便无法背过身去。**
“雷爷爷,”北辰的声音低沉而迅速,“带小曦退到那边岩石后,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出来。”**
“北辰!你……”雷阁主急道,但看到少年眼中那抹熟悉的、一旦做出决定便绝不回头的坚毅,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老人深吸一口气,接过小曦,重重点头:“小心!事不可为,立刻退走!”**
北辰点头,不再多言。他将背上的行囊卸下,只留下那柄用布缠裹的长刃。身形一矮,如同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从灌木丛后悄然窜出!**
他没有直接冲向战团,而是借着地形和车辆的掩护,迅速绕到了怪物群的侧后方。几头“墟化兽”正在围攻最后几名勉力支撑的护卫,它们的注意力全在前方,对于身后袭来的危险毫无察觉——或者说,它们腐化的本能并未将那个悄然接近的单薄身影视作威胁。
北辰在接近到三丈距离时,动了。
没有呼吸,没有预兆。他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虚影,真身已如鬼魅般欺近最外围的一头“墟化兽”!缠布散开,一抹清冷的星辉在白昼下乍然亮起,虽不耀眼,却带着一种洞穿幽暗的锋锐!
那是一头形似人形却四肢着地、背生骨刺的怪物。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扭动着布满黏液的脖颈想要回头。
太迟了。**
星辉如水银泻地,无声划过。
怪物的动作僵住了。下一瞬,从头颅到胸腹,一道细如发丝的光痕浮现,紧接着,漆黑的身躯如同遇到阳光的积雪,沿着光痕无声地分开、崩解,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渗入泥土,只剩下几缕淡淡的黑烟飘散。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绚烂的光影。只有干净利落到极致的毁灭。
“星月刃”对“墟”力的天然克制,在此刻展露无遗。**
旁边的两头“墟化兽”终于反应过来,发出嘶哑的、不似人声的咆哮,扭动着狰狞的身躯扑来!漆黑的触须带着腐蚀的恶臭,如同毒蛇般攫向北辰。**
北辰脚下步法一错,身形如风中柳絮,间不容发地从两道攻击的缝隙中穿过。手中长刃回转,星辉再次亮起,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斩击,而是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刃身上流转的光芒隐约勾勒出一弯新月的虚影!
“嗤啦——”**
两头怪物扑来的身形猛地顿住,身上同时爆开数道漆黑的口子,污秽的血液混杂着黏液喷溅,却在接近北辰身体尺许时,被一层无形的、微弱的星辉挡开。
叶城主传授的基础御刃法门,加上“星月刃”本身的神异,在实战中初露锋芒!**
这边的动静终于引起了所有怪物的注意。剩余的近十头“墟化兽”齐齐发出嘶吼,竟然放弃了对车队护卫的攻击,转而扑向北辰!它们似乎从那清冷的星辉中感受到了本能的惧怕与憎恶。**
压力陡增!
北辰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沉。同时面对这么多怪物,他并无必胜把握,尤其是要护住身后不远处的雷阁主和小曦。
就在此时,那辆华贵马车的车帘再次掀开,先前那惊惶的中年男子身边,猛地窜出一道娇小的身影!**
“发什么呆!结阵!护住侧翼,给这位少侠援手!”一声清叱响起,竟是个身穿劲装、手持短剑的少女!她年纪看来不过十五六岁,眉眼间带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干练与凌厉,虽然脸色也有些发白,但握剑的手却很稳。
幸存的几名护卫如梦初醒,在少女的指挥下,勉力重新结成一个简陋的防御阵型,挡住了部分怪物的去路,稍稍分担了北辰的压力。**
北辰来不及多想,身形再动。他将身法催动到极致,不与怪物硬拼,而是凭借“星月刃”对墟力的压制,不断游走、袭杀。每一道星辉亮起,必有一头怪物身受重创甚至崩解。
但这些“墟化兽”毕竟不是死物,在初期的混乱后,它们竟然开始有了粗浅的配合,几头从正面悍不畏死地扑击,另外几头则喷吐出带有强烈腐蚀性的漆黑黏液,封锁北辰的闪避空间。
一滴黏液擦着北辰的衣角飞过,落在地面,顿时腐蚀出一个小坑,冒起青烟。**